Jan 15 2012

沈晓熵:玻尔兹曼方程与立方非线性薛定谔方程之间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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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熵:玻尔兹曼方程与

 

立方非线性薛定谔方程之间的

 

相似性

 

三评沈惠川先生的《统计力学》

 

      “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及其“孤立子解”是众所周知的;没有想到的是,Boltzmann方程的精确解竟然同“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的“孤立子解”有相似性!当然,此时的Boltzmann方程是经过沈惠川先生改造过的(以前沈先生在《经典力学》一书中对von Karman方程进行过改造,确信这次也是他对Boltzmann方程进行了改造)。

 

      沈惠川先生改造Boltzmann方程(主要是按照“系综理论”重新推导“碰撞项”)的理由如下:

 

      (1)推导的出发点并非完全是“Euler描述”的统计力学,而主要是“Lagrange描述”的气体运动论;因而“传统Boltzmann方程”实际上是“Euler描述”的统计力学与“Lagrange描述”的气体运动论的丑陋拼凑;

      (2)“碰撞项”中被进行“统计平均”的不全是“内参量”(例如广义坐标和广义动量),而且同时还含有“外参量”(例如散射角等),这对以“系综理论”为基本理念的统计力学来说是十分不妥的;

      (3)作为力学过程的“弹性碰撞”以及作为粒子(气体分子)形态的“光滑弹性球体”都是十分特殊的物理模型,没有任何普遍意义,对用“系综理论”建立动力学方程来说实在是太具体了;另外,由于“微分散射截面”与“动量差的绝对值”之间的函数关系对不同的“气体”、不同的物理状况有多种可能、其理论的“唯一性”和过分的“精确性”亦都甚为可疑.

      (4)Boltzmann方程中的“碰撞项”从形式上看仅仅适合讨论3维坐标空间和3维动量空间(“分子相空间”)中的问题,而对高于3维坐标空间和高于3维动量空间(不一定是“系综相空间”)中的问题束手无策,这完全是由于对“碰撞”的描述只能是在“系综相空间”中进行的所致;

      (5)推导过程违背Einstein的“逻辑简单性”原则,而且在Boltzmann方程等号两边所运用的确实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Boltzmann方程等号左边可以是“系综相空间”,而在Boltzmann方程等号右边却只能是“分子相空间”;方程等号右边的适用范围比方程等号左边的适用范围来得狭窄. 因而,Boltzmann方程带有明显的“拼凑出来”的痕迹.

 

      在下认为其中最重要的是第(1)条和第(5)条,即,在传统Boltzmann方程“碰撞项”的推导过程中用到的“气体运动论”属于“Lagrange描述”而不是系综理论的“Euler描述”;为了使Boltzmann方程等号两边都是“系综”的,就必须将“传统Boltzmann方程”改造成“Boltzmann-Gibbs方程”。

 

      在改造传统Boltzmann方程“碰撞项”的几条关键步骤中,在下认为最重要的是关于“碰撞”的以此定义:(单位时间内)在“分子相空间体积元”中,“同时发现”(或“同时出现”)动量为p(1)的粒子和动量为p(2)的粒子的“粒子数”,就等于(或“正比于”)“即将”“碰撞”的次数(注意,这里所说的“碰撞”不一定是非得要真正地“碰”一下“撞”一下,只要是“同时同地发现”,就等同于一次“碰撞”。

 

      根据这几条关键步骤,自然就可以导得“Boltzmann-Gibbs方程”。   “Boltzmann-Gibbs方程”在物理学上的表现与原来的“传统Boltzmann方程”完全一样。所有由“传统Boltzmann方程”导出的结果,同样可以由“Boltzmann-Gibbs方程”导出来。

 

      这一“Boltzmann-Gibbs方程”不仅更符合“Euler描述”的系综理论,而且可以由此得到“孤立子解”。“Boltzmann-Gibbs方程”的“孤立子解”具有“平方双曲正割函数”的形式。人们回忆起,“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的“孤立子解”具有(除了一个指数因子外)“双曲正割函数”的形式;如果将“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的“孤立子解”与其复数共轭相乘的话,同样也是“平方双曲正割函数”的形式(只是其中的“宗量”形式有所不同)。考虑到“Boltzmann-Gibbs方程”中的物理变量(“分布函数”)正好相当于“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中的物理变量(“波函数”)的平方,从而便出乎意料地得到一个结论:“Boltzmann-Gibbs方程” 的精确解本质上同“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的“孤立子解”具有相似性!

 

      于是,这种相似性体现在“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的“孤立子解”的“结构因子”是“双曲正割函数”的形式,而“Boltzmann-Gibbs方程”的“孤立子解”的“结构因子”具有“平方双曲正割函数”的形式。

 

      这说明了,在“Boltzmann-Gibbs方程”中与在“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中,存在类似的数学结构和类似的物理学诠释。当然,这两个方程之间的区别也是明显的:“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是“时间可逆”的方程(其“逆时间”方程就是其共轭方程),而“Boltzmann-Gibbs方程”则是“时间不可逆”的方程。从“非平衡态统计力学”的立场来看问题,“Boltzmann-Gibbs方程”正是“热力学时间箭头”所需要的。“热力学时间箭头”的来源就体现在推导“Boltzmann-Gibbs方程”的假设之中。

 

      “Boltzmann-Gibbs方程” 同“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之间相似性的重大意义在于,首先是指出了Boltzmann方程中的不可逆性来自“仅考虑粒子之间的两两相互作用(碰撞)而忽略了多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其次是提示了“Boltzmann-Gibbs方程”的精确解有可能类似于“立方非线性Schrödinger方程”的“孤子解”(计算表明确实如此)。

 

     有些人比较保守,正如沈惠川先生所说,他们也许不愿放弃“传统Boltzmann方程”;这也不要紧,可以将“Boltzmann-Gibbs方程”视为“传统Boltzmann方程”纯数学上的特殊情况。可以将“传统Boltzmann方程”看成带有“附加势”(“附加场”)的“Boltzmann-Gibbs方程”,而将“Boltzmann-Gibbs方程”的“孤立子解”看成其“零级近似”。

 

      当然,不反对仍旧用Chapman和Enskog的解法来求解“传统Boltzmann方程”;但显然“Chapman-Enskog的解法”将抹去“传统Boltzmann方程”中的所有“非线性效应”。

 

      总而言之,“Boltzmann-Gibbs方程”是非平衡态统计力学动理学理论的精华。

 

                       晓熵

                       201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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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04 2012

沈惠川与网友“血染图腾”之间的电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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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惠川

 

与网友“血染图腾”之间的电邮

沈惠川:

    我是沈惠川教授。

    有学生说网上有你的帖子,我看了一下你提出的问题。

    你的问题是对“Lagrange未定乘数法”没有真正理解透。你可以看一下我在《经典力学》一书中的有关段落(p120第10行和p121第28行),注意关键词“选择(Lagrange未定乘数)”。

    用“Lagrange未定乘数法”时,由于Lagrange乘数是未定的,所以一般是立不出方程而且解不出来的;只有在“选择(Lagrange未定乘数)”后,才能立出方程定解。经典力学中最后立出“Lagrange方程”。

    在统计力学中求微正则系综的数密度时,选择Lagrange未定乘数等于1(吴大猷先生选其为“常数”),得到一个关于系综数密度的方程,由此解出系综数密度等于常数(或由变分前的“系综数密度”乘以“系综数密度的对数”等于0的方程得到系综数密度等于0及等于常数)。

    正则系综和巨正则系综同样处理。只不过多了几个Lagrange未定乘数。

    吴大猷先生的方法与我是一样的,只不过吴先生有几个Lagrange未定乘数取了负值。

    建议你将“Lagrange未定乘数法”好好复习一下,搞透其中的精要。

 

 

“血染图腾”:

沈惠川教授:

    您好,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关注了我的提问。我乃是刚刚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学生,是实实在在的无名之辈,能收到您的邮件,让我倍感意外和惊喜。

    我是个及其喜爱物理学的人,常常只要一杯茶、一卷书、一支笔、一张纸就能安然度过百无聊赖的周末,但我却不是个脾气平和之人,很较真,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为了一个问题就跟教授争执起来,所以在论坛上可能有言语上的冒犯,还请原谅。

    您所著的《经典力学》以及《统计力学》我都很喜欢,由其是一些特别的见解和简洁的讲解,我感到很有价值。譬如说您在《经典力学》中的关于变分法的讲解,醍醐灌顶,一看就能明白,诸如“变分与微商何时可互换顺序”之类的问题,书中的亮点不胜枚举,比起其它你抄我的我抄你的为评职称而出的书来说,价值要高上百倍了。我也很赞同您在《统计力学》中所说的“只有系综理论才称得上统计力学”,不从系综出发的统计力学/统计物理学很难有真见解。所以当网友们建议我换本书,不要在一本《统计力学》上死磕的时候,我拒绝了,这本《统计力学》无论从论点上还是讲述方法上都很对我的胃口,另外,在这本书上遇到的具体问题无法用“换一本书”的方式来解决,那是逃避。

    当然对于您在两本书中的一些批评,我至今仍是抱有保守的态度的。譬如说对“广义哈密顿原理”的批评等,我只是认为那只是在数学上放宽了要求的结果,就好比用碗可以盛饭,用锅也可以盛饭一样,虽然大了点,但并不认为是不可原谅的谬误。这问题并非主要想谈的,只是顺便提及,以下内容才是正传。

    您的来信我已阅读过,那本书也已经查过。当时我是通过δ∫(ρlnρ-λρ)dΩ=0计算得到的δ∫{(lnρ+1-λ)δρ+(-ρ)δλ}dΩ=0,当然λ是常数,δλ=0,所以只得到lnρ+1-λ=0,也就是ρ=exp[λ-1],按照您的意思,要人为选取λ=1,再解方程,也就是说原则上可以选取λ为任意常数(似乎不宜选择为0),考虑到对lnρ的变分还有另一常数项C,如果是这样,得到λ=1以及ρ=const.便没有了困难。

    顺带提及两个问题:

    1.正则系综中的约束条件是∫ρdΩ=1以及<ε>=∫ρεdΩ/∫ρdΩ为一常量,我不明白的是,增加一个约束条件<ε>=∫ρεdΩ/∫ρdΩ为何竟使广义变分原理增加了两项?即:δ∫(ρlnρ-λρ+ηρ+βερ)dΩ=0,为何是这个形式,我没有能想明白,如果取其它形式,譬如只增加一项βερ会怎样,会不会使得我们无法得到ρ的正确的结论?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有弄清楚“将约束条件写入变分原理应有什么样的形式、为什么是这个形式”的必要了。

    2.您在书中直接给出最普遍的玻尔兹曼-普朗克熵公式,我认为这样写书是无比正确的,但是关于这个公式,作为一个假设,它是因为什么被定义成这个样子的(总应该有个逻辑上的线索),所以我想,应该应该还是有一个交待比较好。

 

 

沈惠川:

你的第一个问题:

    还是与“Lagrange未定乘数法”有关。在“Lagrange未定乘数法”中,约束条件应该写成f=0的形式;如果约束方程右边不是0,则应将右边的东西移到等号左边去。现在由于有(2.8)式,你将分母乘上能量,然后移到等号左边,不正好是两项吗?

你的第二个问题:

    熵的定义式实际上是由Plank公式S=klogW变过来的。它的导出,我认为Planck当初肯定验证过热力学定律。验证过以后,他才放心。从这一点可看出Planck不及Einstein。有了Planck公式后(内能和广义力可以计算出来,但熵必须要另外作假设),统计力学不需要热力学作为拐棍就能导出其他热力学量。

     你可以将我两次说物理内容的贴到网上去。

另复:

      你关于“广义哈密顿原理”的说法不符合逻辑。我不同意。
      Lagrange方程与Hamilton原理是等价的(在我的《经典力学》一书中有证明),而 Lagrange方程、Legendre变换和正则方程这三者之间只有两个是独立的,从任意两个可以导出第三个(在我编著的第二本题谱中有证明),不可能从一个导出其他两个。这就是逻辑。

      所谓“广义哈密顿原理”中已隐含Legendre变换(原变量乘以将要变换的变量,再减去原函数),所以实际上就等价于Lagrange方程。

 

 

“血染图腾”:
沈慧川教授:

    您好,按照您提供的办法,如果说<ε>=∫ρεdΩ/∫ρdΩ=E要写成∫(ρε-ρE)dΩ=0的形式,也就是变为f=0的形式,才能写入变分原理中,那么先前的归一化条件∫ρdΩ=1的右侧也不为零,也要将1写到左侧去吗?(我也查过彭桓武、徐锡申的《理论物理基础》,其中也有相似的做法,只是变分的方法十分诡异,上面竟有δ1这样的变分写法,至于为什么要那样写,我亦不是很清楚。)

 

    另外我还想了解一下,您对“广义哈密顿原理”的态度,是完全否定,还是有所保留地批评?前几个月有您的学生到我们管理的论坛上谈论了“广义哈密顿定理”,至少从中可以看出您对此原理的批评是很严厉的。

 

另附上:

    为了保险起见,我仍然想要向您确认一下,关于正则系综的数密度ρ的计算,是否是将约束条件∫(ρε-ρE)dΩ=0的-ρE项中的-E吸收到拉格朗日未定乘数η中去了?而且ε的变分似乎为0?(每个系统的哈密顿量也是常量?缘何?)

 

 

沈惠川:

    你信中按照我所说的做的变分才是正确的,包括对常数1的变分(当然它等于0)。

    昨天你不顾分母所做的变分就不正确。

 

    对“推广的Hamilton原理”的态度,我与吴大猷先生相同。我一看到吴先生的信,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马上知道别人错在何处。从未犹豫过。

 

    我名字中是“惠”,不是“慧”。

 

    的确是将约束条件∫(ρε-ρE)dΩ=0的-ρE项中的-E吸收到拉格朗日未定乘数η中去了,而且ε的变分为0。

 

     每个系统(无耗散的)的哈密顿量是常量,它对每个系统而言是守恒量。

 

“血染图腾”:

沈惠川教授:

    您好,抱歉因为输入法的问题将名字打错了,请您原谅。

    通过您细致的讲解,这部分内容的疑惑已经解除了,实在是非常感谢。

    至于“广义哈密顿原理”,我仔细读过您书中的相关内容,也阅读了吴大猷先生《古典动力学》的相关内容,确实存在一般情况下p与q有关而不能独立变分的情况,而面对“广义哈密顿原理”推导出正则方程的成功,您的具体意见是什么呢?对此我一直比较糊涂,是要“全盘否定广义哈密顿原理”,或是要说明“广义哈密顿原理乃是隐含了勒让德变换的结果”呢?

 

附:

    可能因为电脑系统的缘故,调好的字体和颜色在发出后就不正常了,发送的信件格式可能会变乱,望谅解。

 

 

沈惠川:

    我完全不同意所谓“修正Hamilton原理”的说法。

    上次已经说到,在它所谓的变分原理中,已经有了Legendre变换(原变量乘以将要变成的量,然后减去原有的函数)(当然这么做的人没有意识到,或故意不愿承认这就是Legendre变换),而根据Legendre变换,必然有正则方程中的一个方程(即dq/dt的那个方程);既然有这个方程,为什么在最后一步时不代入这个方程以得到正则方程的另一个方程(即dp/dt的那个方程)(这就是吴大猷先生和我所做的),而非要说“可以从修正Hamilton原理得到两个正则方程”呢?而非要说“两个正则方程是对称的”呢?

    实际上两个正则方程,无论从来源和功能,无论从“广义经典力学”的角度来看(在广义经典力学中,dp/dt的那个方程很复杂),并非十全十美对称的!这也就是我对“辛对称”并不十分重视的原因。

 

“血染图腾”:
沈惠川教授:

    您好,您所说的关于“广义哈密顿原理”的看法,看来比我能想象得到的还要复杂的多,先前只知道吴大猷先生说p与q一般应不能独立变分,相互有制约,所以我曾想“广义哈密顿原理”乃是强令假设p与q可独立变分的,也就是放宽条件,不考虑p与q之间的制约。而您这次所说的看来比我从书中看到的想法更为深刻,是我以前没有考虑过的,我应当再花些时日考虑好这个问题。

    再次感谢您的关注与细心的解答。

 

沈惠川:

    看问题就应当看得深远一些。

     所谓“推广的Hamilton原理”实际上已经用了Legendre变换,却说“不用”就可以得到正则方程,岂非笑话?

     《经典力学》一书,第一、第二两章的“输入”(当时没有将word转换成方正的软件,所以公式要重新“输入”)是个新手,而编辑(《经典力学》)则是调入科大后所编辑的第一本书,所以这两章有不少印错(我计算了一下有几十处),尤其在第二章的习题中。当然,印错处绝大多数都不重要(一看就知道),只有两处比较重要(其中一处在第二次印刷中已改正)。我自己因已疲乏,所以没仔细校对出来。只好等以后第二版(肯定会出第二版,因为社会效益很好)再修正了。

    《统计力学》一书错误极少,现只发现一个错字,一处漏4、5字。

 

“血染图腾”:

沈惠川教授:

    您好,关于“在推广的哈密顿原理中已经用到勒让德变换”,我已知晓,但以此来说明这个原理不成立,似乎难以站住脚。我的想法是,从数学条件上放宽限制,在让q随意走的同时硬让p也随意走,这样仍然能得到正则方程,说明即使放宽了限制,在物理上也会自动地屏蔽掉那些由于p与q相关联而无法取到的路径。我力挺“推广的哈密顿原理”并不意味着我否认需要借助于勒让德变换,也不意味着我反对吴大猷先生指出的“p与q实际上是有关联的”,我只是认为您对“p与q实际上是有关联的”这句话的含义,似乎是想多了。可能您仍然不能同意我的观点,这不要紧,毕竟目前两种说法都有它的市场,孰对孰错,可以先搁置争议。

 

     至于您的两本书,我一直认为是很符合口味的,现在再读那本《经典力学》已不感到困难;而《统计力学》的前两章最最基本的东西,从讲法上也非常的美。只是由于我先前不懂得一点统计力学,所以作为一个统计力学的初学者,感到以此书学习尚有难度。甚至有些时候无法理解一些细节,包括符号的表达方法,譬如S=klnΓ(<ε>,V,N)结合D(ε,V,N)=∂Ω(ε,V,N)/∂ε,缘何就表达成S=kln[D(<ε>,V,N)δε]这样的形式,D的参量怎么从ε变成了<ε>?后又为何有一个δε?这个δε是否是变分运算?这样的问题不止一处……由于我水平有限,再加上对这些符号没有详尽的说明,所以我想了半天,却仍然不能完全确信这些符号表达是否就如我想的那样微妙。有时感到“猜不透”,所以这也是我在论坛上说您的书甚至比朗道的书还要深奥的缘故之一。

 

 

沈惠川:

1.<ε>就是E。

2.D(ε,V,N)就是Ω(ε,V,N)对ε的微商,所以取D(ε,V,N)作对数时其中必须乘以δε,否则就不等于原来的取Ω(ε,V,N)作对数了。δε是小量,不是变分。

3.我很不明白你和你的朋友们为何要维护错误的所谓“修正的”或“推广的Hamilton原理”!上次已经对你说过,在这个所谓的“推广的Hamilton原理”中,一开头就用了“原变量乘以将要变换的变量,然后减去原函数”,这实际上就是Legendre变换!(你可以记它为L,也可以记它为任意的K;通过这个L或K,就可以算出dq/dt)既然已经用了Legendre变换,为何到了最后一步不将这个dq/dt的式子代进去?却反而说“可以得到两个正则方程”?这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实际上,许多有识之士(包括许多教授)都已认识到这一点。科大原来有个秦家桦教授,他原来写过一本经典力学,用的就是“推广的Hamilton原理”;后来他看到我在《物理》上写的有关吴大猷的言帘卷西风论,马上就对学生承认自己有错。

      不要以为老外写的就一定对。Goldstein不过是一个教授;吴大猷也是教授,而且是两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的老师,就不如他吗?我也是教授!现在的年轻人看到外国人就怕,不知何故。

     另:系综理论统计力学中的符号比起例如汪志诚的书,还是简单的。

     看多了就熟悉了。

 

   

“血染图腾”:

沈惠川教授:

 

    您好,我和论坛上的朋友们不是在单纯地维护这个原理,事实上,我们至今也未能明白您到底为什么认为它是错的。如果说,您认为推广的哈密顿原理属于“多余”,那么我们还可以理解,但事实不是这样,按照您的意思,这个原理从逻辑上就讲不通。

 

    但是我们不这样认为,我仔细查阅了您的《经典力学》P277~P280,我们普遍认为:

1.通过勒让德变换可以直接得到正则方程;

2.广义哈密顿原理虽然一上来就用到了勒让德变换,但这个原理本身的着眼点不是勒让德变换,诚然可以用勒让德变换来得到正则方程,但是这个原理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子,条条大路通罗马!所以唯一值得商榷的问题仅是p与q相关联是否影响到p与q能否独立变分。否则“用了勒让德变换就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吴大猷先生乃是杨振宁先生和黄昆先生的老师,这我是知道的,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对吴大猷先生讲的话非常的在意。我不认为我是因为怕老外,然后不假思索地接受戈德斯坦的提法,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另外对于问题2,按照书上的写法,ln[∂Ω(ε,V,N)/∂ε·δε]等于lnΩ(<ε>,V,N)?虽然量纲是对的,但是我认为这在数学上有问题,既然δε是一个小量,则∂Ω(ε,V,N)/∂ε·δε应当是Ω(<ε>,V,N)的改变量。我第一次见到类似的数学形式还是在朗道的《力学》上,他推导动量守恒的时候先给出拉格朗日量的一个变化量:δL=Σ∂L/∂r·δr,在数学形式上与此相仿,所以我认为。ln[∂Ω(ε,V,N)/∂ε·δε]不能等于lnΩ(<ε>,V,N),否则怎么讲得通?

 

    另:网友们以前给我推荐的林宗涵的或汪志诚的《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实在是写得乱七八糟,而且一翻到系综理论,就发现他们都要以热力学做拐棍,而且竟然连王竹溪先生的书中也要以热力学做拐棍,熵S的计算公式竟是通过与热力学第一定律的方程对比而来的,这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沈惠川:

1.关于ln[∂Ω(ε,V,N)/∂ε·δε]是否等于lnΩ(<ε>,V,N)的问题:当然不是全等于,否则只须写一个就行了。但是用这两者写出来的熵S差别不大(你可以当作习题练习一下,实际上在我的《热物理习题精解(下)》中就有这道习题),因此这两种写法都可以。

Ω(<ε>,V,N)与那个“伽玛”只相差一个常数因子,代入熵公式后,差别也不大。

 2.关于“推广Hamilton原理”的问题,我已说过多次。主要是个逻辑问题。既然用了Legendre变换,最后变分得到的只可能有dp/dt那个方程(dq/dt那个方程已经由Legendre变换得到过了),因而根本谈不上什么“推广”(依旧是对q变分这一项),仍然还是原来的“Hamilton原理”。而“Hamilton原理”与Lagrange方程是等价的,这正符合“正则方程必须由Lagrange方程和Legendre变换得到”的逻辑。否则就成为“单从推广Hamilton原理就可得到正则方程”这样一种荒唐的逻辑。

    另外,在运动学中q与dq./dt并非独立的,但在动力学中q与p是相互独立的。运动学和动力学不要搞混淆了。吴大猷先生说的是运动学(从一点到另一点)。而且,尽管动力学中q与p是相互独立的变量,但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拉格朗日量和哈密顿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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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04 2012

沈晓熵: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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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熵:经典的和量子的

 

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

  

二评沈惠川先生的《统计力学》

 

    在下所撰写的“相对论为什么是正确的?空间为什么是3维的?”一文在网络上发表后,获得诸多网友的重视,百度和谷歌几乎在文章发表同时就做了收录。此文是第一篇评论沈惠川先生《统计力学》的文章。本文接着上次的文章,再作第二篇评论。本文的议题是: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

 

    统计力学的核心问题有两个:一是“系综”的概念,二是“配分函数”的计算。关于“系综”的概念,沈先生的《统计力学》作了很详尽、很到位的诠释(比大多数统计力学教科书诠释得都好),这里不谈。本文着重介绍理想气体的“配分函数”。

 

    “配分函数”是统计力学中热力学量的生成函数,其地位相当于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配分函数”的计算简言之就是求能量函数(Hamilton量)某种复合形式的“Laplace变换”。由于能量函数(Hamilton量)主要是其中的势能函数的形式变化无穷,因此一般来说“配分函数”的计算应当是十分复杂的。势能函数有两种:一种是“外场势能”,另一种是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势能”。如果有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势能”,则对应于“非理想气体”;如果没有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势能”,则对应于“理想气体”。至于“外场势能”,一般仅与坐标有关,可以通过“化动量正则变换”或“化动能正则变换”将其“化为乌有”(这是沈先生书中的原话)。于是在理想气体中,总是可以由能量函数(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的关系式计算配分函数。

 

    沈先生在《统计力学》一书中,求得了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这个“统一形式”看上去有点复杂,但是不难记:涉及能量函数(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的“l次s维”关系,当然也与粒子数N,广义体积V,温度T这些热力学量有关。其具体形式,诸位看官可以查阅沈先生的书,本文中不想使用数学编辑器。有了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后,可以方便地写出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热力学量的统一形式,从而理论上除了证明空间是3维的外,还证明了相对论是完全正确的!(这就是在下撰写的“相对论为什么是正确的?空间为什么是3维的?”一文所论证的。)

 

    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功能,即可以利用它求得能量函数(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有任意函数关系的理想气体的配分函数。具体做法是:可以先将能量函数(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的任意函数关系展开成能量函数(Hamilton量)的Taylor级数形式,然后使用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写出各个“子配分函数”的级数分量,最后再求和(若不能求和也无妨)。于是乎,“所有的”理想气体的配分函数原则上都可以计算出来。

 

    在《统计力学》一书中,沈先生说:“必须强调的是,由于动量-能量关系 一般都可以Taylor级数的形式展开成动量 的幂级数,因而“一般气体”的动量-能量关系 及其配分函数具有更广泛的实用意义:它们实际上可被应用于几乎所有(有不同动量-能量关系)的物理现象.

 

    沈先生在另一处还说过,也可以先将能量函数(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的任意函数关系展开成能量函数(Hamilton量)的Fourier级数形式,最后再做“Laplace变换”同样可以计算配分函数。他的《统计力学》一书最后面的数学表格,就是为了派此用场。

 

    沈先生的这个“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是其他统计力学教科书所没有的,实在太好了,值得推荐!与沈先生的这个“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最靠近的是在Mayer夫妇的《统计力学》[《Statistical Mechanics》, 2nd ed., Wiley, New York,1946 ;中译本,《统计力学》,高等教育出版社,1957]一书附录III中有关“一个N维球的体积”的叙述;然而Mayer夫妇所叙述的“N维球的体积”是两个“分立”的形式,而不是一个“统一”的形式,同时也没有最后得到“经典的和量子的理想气体配分函数的统一形式”。

 

    这一点,正如沈先生在《统计力学》一书中所说:“顺便指出:J. E. Mayer和M. G. Mayer的《统计力学》一书附录III中的有关公式是统一的“推广的Dirichlet积分”(2.84)式的两种特殊情况. 然而J. E. Mayer和M. G. Mayer却错过了此统一的“推广的Dirichlet积分”(2.84)式!”

 

    剩下来的问题,就只有“非理想气体”了。

 

                         晓熵

                         20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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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1 2011

顾耀文:野狐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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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文:野狐禅(三)

 

(一)

    出去旅游,每到风景胜地,游者如蒲公英的种子,飘撒开去,“落草”静坐于山林之间。偶尔会听人感叹:“发呆也是种幸福!”

    “发呆”是种境界,当你面对落霞与孤鹜,秋水共长天那样的景致,心旷神怡,不免独自坐在一边发呆。全身肌肉松似无骨,面呈清辉,无我,无时间,无欲望,无意志,无控制,无度量,无比较,无思想,无烦恼,全部心灵对自然畅开,天人合一,浑然自成,一种幸福愉悦的境界,悄然而降……

    相信很多人都曾经体验,只可惜一般时间都很短促,只是难得的瞬间。当你回过神来,又会被自己的思想所控制,被抓回到“现实世界”。这种灵魂短时间的“开小差”,就近于坐禅的境界,只是禅定更加收放自如,可以“发呆”更久,让心灵与宇宙相融相交,而不是偶尔得之。

    真正的美境,无法用语言形容,也难用思想去解释,“无以言表”“不可思议”,只有用心去感知。不同于西方人的解析,推理思维,东方文化有种直感,直觉,那是超越大脑活动的一种感觉。

    有如电脑与人脑的差别,电脑是人用数理逻辑设计出来的,在计算速度上,人脑无法与之匹敌;人脑是千万年来人类物竞天择,生存适应的结果,当风险来临时能在几秒钟内做出判断。人可以在几十米外仅凭背影认出一位朋友,电脑却“愚不可及”。现在深圳往香港过关处设有电子识别通道,验指纹加脸部扫描,免了排队久候之苦。可是经常对着摄像头始而“一本正经”,继而“嬉皮笑脸”,再而摘镜整发,它就是不认识你!离不开一位关员在那里巡回帮忙识别,只因电脑没有“直觉”。

    禅定,发呆,都是种直觉的交流,或称为“观照”,像景物直接映照在镜子里,与思想,意念没有关系。

    六祖慧能的师兄神秀作偈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的偈子虽然败给慧能,未能悟透,却是代表了大多数的凡夫俗子,有几人能“本来无一物”?坚持心如明镜,“时时勤拂拭”就是超凡脱俗之道。

    二十世纪著名印度哲学家克里希那穆提自小被视为灵童,弥勒再世,是位在西方极有影响的心灵大师。他说“我们从来无法完整地看待世界,因为我们是如此的四分五裂,如此的受限和琐碎。我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万物是一体的,不觉得海洋,大地,自然,天空,宇宙是我们的一部分。这可不是一种想象----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整个宇宙,不过那势必令你精神错乱。所以我指的是突破自我中心的制约倾向,从其中就会出现一个无限的境界。这才是冥想的真谛……”

    “发呆”是种直觉,是人与天的感应,是控制着每个人心灵的“我”向自然的回归。

 

(二)

    曾经参加儿子高二学期结束前的家长会,学校教导主任做动员,要求家长配合完成高三的冲刺,通过高强度的临场训练,及时进入状态,十多年寒窗苦,务求功成于一役。教导主任讲到考试前的“临战状态”,应是两眼发直,“呆若木鸡”,才算进入境界。估计很多家长没读过庄子,听此论出,或一脸傻笑,或呆若木鸡。

    “呆若木鸡”典出《庄子--达生篇》,原意是褒义的。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响影)。’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说有驯养斗鸡的纪渻子为齐王驯鸡。过十天,王问:“鸡训成否?”纪渻子答: “未成,这鸡仍虚浮骄矜,恃气自大”。 再十天,王又问鸡,纪渻子答: “未成,这鸡闻声见影仍有所反应,受制于外物。”

    又复十天,王再问,纪渻子答:“未成,这鸡目光仍迅疾锐利,盛气凌人。” 又过十天,王问,回说:“差不多成了,当它听到其它斗鸡的叫声,已不为所动,毫无反应,处惊不变,神色自若,精气神内敛,看起来就像一只木鸡。别的斗鸡看见它,没有敢和它相斗者,反身避走为上矣。

    真正的“战斗鸡”是这样炼成的,心如止水,不浮不燥,无思无欲,与天地融通,无懈可击,金刚不败。即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这有容和无欲都离不开一个字:空。可惜在当今教育制度下,很难达成此种境界。学生从小到大,头脑里被灌满各种“知识”“技巧”和老师自己都不信的“教条”,一心向往考高分,进名校,挤过独木桥,满脑是胜出的渴望,失败的恐惧,前途的忧虑,重负之下,何来心灵的清朗自由,难免画虎成犬,成为真正的“木鸡”。

 

(三)

    “禅”是关于“空”的宗教,悟的是“空”。哗的一下清空了,便是“顿悟”。

    仰望星空,浩瀚环宇,繁星点点,幽光闪闪,绝大部分是空的。就说那星球,看似是“实”,“实”之质是原子,而原子内是原子核和电子,这核与电子如同太阳与地球,只占原子内极小的一点,几乎是空的。原子核内有质子,中子,恐怕也以空为主。层层相套,“有”乃空中之有,“有”本身即是空。所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科学家估算过,如果地球能收缩成一个“黑洞”,其体积只有一粒豌豆大小。想来这豌豆内部应当也是空的,要不何以为“洞”?

    由此看世界,最丰富的颜色是无色,无色包含了所有波长之“有色”,所有色即无色;最激愤的语言是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听惊雷”;报纸舆佳节又重阳论最强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是“开天窗”;小说里最引人想入非非是“此处删去多少字”;中国戏剧舞台上无门,无墙,无窗,无车,无马,却可以随处有门,有墙,有窗,有车,有马。武则天留下一块无字碑,引千年遐想;陈寅恪留洋多年无学位文凭,成一代宗师;六祖惠能不立文字却尽得风流;修禅修到无我无你,无分别心,才有极乐大自在;老子倡导“无为而治”而秩序自成;世间人却依“理想”“主义”而治,争乱不止,想让世界更好些,结果是更糟,似乎是播种和平,却播种了仇恨,即所谓“颠倒”。

    佛学经典“金刚经”的核心,即“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放下一切概念形象,事物的本相便自然显现,而这“本相”也属虚幻。

    克里希那穆提认为人们总想着外在的自由,反叛社会与传统,专注外在的变化,而不问内在的自由,从心灵摆脱暴力,不再把暴力接受为生活方式,改变人类几千年不断的战争和杀戮。“清空你脑子里所有知道的东西,心灵变得彻底单纯,心灵才能具有纯净这项特别的宗教品质,才能让生命偶遇‘了悟’。”

    在其看来,人的头脑是物质的,人们从小不断往脑子里塞满了各种记忆,包括经验,知识,教义,而生成思想,思想只是头脑的物质活动,而物质的东西都是不完整的“碎片”。这种种积累形成“我识”,从而在头脑里产生恐惧,冲突,贪嗔痴,各类烦恼,心灵布满尘埃,变得迟钝,愚昧,执着。

    “思想无论怎么造作,都不可能是神圣的。它永远是一种物质的活动……思想本是知识的产物,而知识一向无法完整地描述任何事物,因此思想永远都是有限的,分化的。只要分化的活动存在,就一定会制造冲突。”

    这些被塞进脑子里的陈旧东西,窒息了自身智慧的灵光,使人都成了“二手人”,难有原创性的创新。

    比如你吃过一块巧克力,有了巧克力好吃的经验和记忆,就会生成再吃的欲望,看到别人吃而你没有,就会羡慕,妒嫉,你对巧克力有了“执着”,就会恐惧“失去”,或者焦虑得不到,就有想要改变现状的冲动,希望改变现有游戏规则,让自己稳享巧克力,高尚些的会希望世界有吃不完的巧克力。

    你会认为世界不公平,应当如何作出改变才行……人们成了自己欲望的奴隶,思想的奴隶,社会集体意识和共同欲望的奴隶,头脑就是冲突的中心。

    导演陈凯歌拍过一部电影“无极”,被人调侃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这里推演的是一块巧克力引发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其实哪一次社会风暴,不是从人们头脑里小小的波涛开始的?

    几千年过去,世界并没变得多好,战争从未断绝,地球成了烂苹果。所以重要的是以人为本位,改变人的内心,只改变外部的制度,作用是有限的。这种内心改变不是要人臣服于集体,社会,宗教,而是个人的“了悟”,回归健康的,没有冲突的完整心灵。回到佛经的说法“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当你玩电脑游戏时,身处某一角色,就有了一个“我”,为“我”紧张,激动,为胜出欣喜,为挫折沮丧,而当你点击“关闭”“退出”,从游戏中出来,就什么也没有了。人的内心冲突也如此,种种情绪使人焦虑不安,其实冲突双方全在你脑子里,操纵与被操纵都是同一个大脑,“关闭”它,放下它,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关闭”这一切,心灵才能畅开无阻,与宇宙融合,亮如明镜,进入“禅”的境界,“冥想”的境界。有人说“生气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其含意相通。作为“硬件”我们的头脑与我们的生命同龄,作为“软件”,那可是千万年进化的成果,是超越物质的,其潜能难以估量。

    有的禅师行为怪异,甚而呵佛骂祖,其实质是把佛祖,教义也都看空,断绝一切思辨,经典,以成自由自在的心灵世界。达此境界之人,心神合一,人境归一,大智若愚,“STAY FOOLISH”终成大器。

 

(四)

    空即宇宙,空即万有,空即无限,空即无上智慧。

    当前,物质主义盛行,从国家到个人都在功利化。物质化蒙蔽了人们的心智,GDP上去了,民族就崛起了;政府的钱袋鼓了,人民就幸福了;旧城都拆了,现代化就来了;为光大中华文化,全球要办多少“孔子学院”,为振兴社会道德,要培训多少万“孝心儿童”,把心灵世界的事情物质化,指标化,庸俗化。当年文艺创作追求“高大全”,如今城市建设也“高大全”,争盖世界第一高楼,甚而“四大皆空”的佛国世界也崇尚“高大全”,纷纷修造世界第一大佛。

    中国的某些寺庙本身就是“颠倒”的产物。那些名刹古寺,无不金碧辉煌,香烟燎绕,常因为呛得人喘不过气,而“儿童不宜”。庙里的主持们热衷于敛财,一柱“高香”收钱数百上千,把钱数当作虔诚的指标,而烧香的则争相给菩萨“行贿”,敬上几百元高香,求菩萨保平安,保健康,保升官,保发财,直指望是超级保险公司。这与佛的本意相差几远?

    相比之下,更欣赏日本的一些寺庙,清静整洁,除了京都“金阁寺”一片金光,亮丽得纯粹,一般都是棕黑色,透着木质的深沉。很少偶像,有也是小小的,更大的空间是那些禅堂,空旷无物,几坪草席,面临一泓清池,草色青青,树阴深深,落花无言,人淡如菊,当你席地而坐,一杯清茶,心中什么杂念都一扫而空,不由自主就进了禅的世界。

    有感于中日寺庙的差别,尤如“满汉全席”与“寿司”的差别,同是东方文化,全然两般模样。

    日本是个地质灾害频发,竞争激烈,生存压力很大的社会,卡拉OK由日本人发明是很自然的。去歌厅吼一吼,去酒吧买一醉,甚而对性的变半夜凉初透态追求,都是释放心理压力的手段。压力可以释放或转移,头脑里的冲突依然存在,不如去禅房静坐一会,根本上清一下头脑,日本的寺庙那么清幽脱俗,也是自然的。

 

    每天关闭电脑前,我都会扫描清理一下,把那些缓存文档和垃圾文件清除掉。以前不懂这些,垃圾越积越多,速度越来越慢,还差点把硬盘挤爆。其实人的大脑里也会每天塞进许多东西,很多是无用的垃圾,头脑自己也会折腾出许多乱七八糟来,生气,焦虑,恐惧,烦恼,“思想斗争”左手打右手,如同金庸笔下的“老顽童”周伯通,攻击的与反东篱把酒黄昏后攻击的是同一个主体,人们却很少想到该清除一下。偶尔发个“呆”,就满心幸福感,好像难得洗了个澡。

    一个无限大的平面是没有中心的,有中心就意味着有限。“只要心灵被任何点,任何经验或者任何知识束缚了,就无法走远。”

    要想头脑常保清醒,何妨经常发会儿“呆”,让心灵多飞一会?

 

 

(五)

    有禅师说过,“囿于过去之心,易生执着;囿于现在之心,易生贪嗔;囿于未来之心,易生虚妄。”

    所谓金融,即跨越时空的交易。过于沉湎于与“未来”的交易,“现在的贪婪”与“未来的虚妄”一相逢,就生出大虚妄,大泡沫。房价飞涨,资不抵债,金融危机,有的国家几近破产,经济危机,把世界都拖入萧条,深陷泥淖。

     人的时间感来自人的记忆,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也就失去了过去,未来是过去的延伸,失去过去就失了未来。

     人有记忆,有经验,有思想,有教条,满脑都是“过去”的东西,过去的就是死去的。其实这世界所有的只是“当下”,而“当下”随时在沦为过去,而归于空无。人不应成“过去”的奴隶,被过去禁锢,也不应迷信于“未来”,寄托往往就是断送。

    我的小姑母86岁了,年轻时是位大美人,不逊于那时的电影明星。年初我去看望她,依然雍容富态,却沉默寡言。我故意问她岁数,答称84岁,表妹说她永远84岁,她的记忆到84岁为止了。小姑母显得无奈,反复说“人还在,魂已经走了。”面对她心里不免怅然,人的生命有时是一点一点褪去的,就像秋天褪色为冬天。记忆不同于仓库管理,“先进先出”,往往是后进先出的。

     孔子说“不知生,焉知死。”其实生与死同构为生命的整体,死也是生命的组成部分,生的那天死也开始了。每天晚上上帘卷西风床那刻,就告别了生命这一天的一切,“昨日种种好比昨日死”,没有告别的只是那个肉体,第二天是新生的开始,“今日种种好比今日生”。到那天肉体陈旧得没法再用了,就得告别肉体,彻底走了,也就告别了种种冲突的中心---- 那个“我”。

    与“我”告别的是什么呢?称之为“灵魂”吧。

 

    最近“乔布斯传”出版了,这是经乔布斯本人授权出版的唯一版本,尽管他本人未必来得及看过。作者访谈了乔布斯本人及其亲属,同事,朋友,对手,被伤害和伤害过的,为读者展现了一个天才,“混蛋”,偏执专断,又善于用人,不拘小节,又追求完美,多面丰富的乔布斯。没有像某些传记那样一味吹捧拔高。

    全书的结尾特别意味深长,令人掩卷长思:

 

    “尾声

    一个阳光灿烂的的下午,他感觉不太舒服,他坐在屋后的花园里,思考死亡。他谈到将近40年前他在印度的经历,他对佛法的研习,以及他对转世和精神超越的看法。‘我对上帝的信仰是一半一半。’他说,‘我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认为一定有超出我们所见的存在。’

    他承认,当他面临死亡时,他可能更愿意相信存在来世。‘我愿意认为,在一个人死后有些什么东西依然存在。’他说,‘如果你积累了所有这些经验,可能还有一点智慧,然后这些就这么消失了,会有些怪怪的。所以我真的愿意相信,会有些什么东西留存下来,也许你的意识会不朽。’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是另一方面,也许就像个开关一样。’他说,‘啪!然后你就没了。’

    他又停下来,淡然一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喜欢给苹果产品加上开关吧。’”

 

    每当经过商场里苹果产品的展示台,看到那一台台各式各样,造型简洁,纯白一色,从前后左右哪一面看都精致无瑕的苹果机,似乎看见乔布斯的精灵在那里闪烁,就如电影“玩具总动员”里所展现的,每一个玩具都有自己的灵魂。

 

 

 

                           顾耀文  二O一一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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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9 2011

顾耀文:闲话“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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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文:闲话“自在”

 

(一)

    青梅竹“枪”的童年至交,裕康老友有感于各旅游景点人满为患,“黄金周”变“黄金粥”,乃于“十一”假期游苏州光福镇,并诗文相映,作“景是清静好”。高中,大学“双料校友”胡林涓,远居加拿大,读此文后有同感,回馈“自在”一篇,原文如下:

 

自在

胡林涓  2010年1月 于加拿大 魁北克

 

    女儿一家去山里度周末,这是一个少有的清静周末,无电话,无访客,无刻意安排的活动,无必须见的人,无必须做的事,无必须打的电话,无必须赶来赶去的应酬,原以为会感到空虚寂寞,却未料想享受到了活在“虚空”中的自在,从未写过诗的人,突然感到像“诗”一样的东西从心中源源流出,于是赶紧记下此刻的感受。

 

    好眠一觉睡到自然醒,正是满室阳光,

    头脑像蓝天,无一丝云彩,无一丝杂念与牵挂,

    虚空。

 

    一片寂静,我从未和自己这么近,

    我成为一片浮云,和时间同步,

    和谐。

 

    饿了,吃一块烤鸭或烧鸡,

    美味,知足,从鼻尖到舌尖到心田,

    富足。

 

    做着来到我面前的事,

    与抹布和吸尘器共舞,

    自发,随意。

 

    一盘菠菜肉丝炒年糕,

    视觉和味觉的满足,随我走进童年,

    此时竟无怀恋的伤感,却是“了悟”:

    过去和未来都在这一刻,

    当下。

 

    听到大自然的呼唤,热乎乎的红米稀饭,

    让我从头暖到脚,我来了!

    走进那阳光灿烂,零下二十度的大自然,

    融化在蓝天,白雪,青山中,

    天人合一。

 

*(七年多来,我家无电视,无网络,无音响,电话是唯一对外联络工具。)

 

    这“像‘诗’一样的东西”文字稚拙,意境圆融,一片清凉世界。读完此文,我写下一句感想作答:“在漫漫人生路上,你和你自己重逢了。”

 

 

(二)

    芸芸众生,茫茫人海,求名而来,逐利而往,为物所使,被欲所驱。多少人劳顿一世,烦恼一生,从娘胎出来,到头也没能再与自己重逢,

    带着面具和镣铐,迷失本性,不识自己“本来面目”。

    禅说:“如来如来,无从所来,也无所去,不须出三界,不须为三界,本来自在。”

    世间万物,本来自生自在,什么时候起,人失去了“自在”?

    信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的会说:吃了那个苹果,有了欲望。

    六祖惠能开悟前听讲“金刚经”,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使之豁然开悟。后在“坛经”里说法曰:“何期自性,本自清静,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人的“本来面目”就是“自性”,“自在”。

    何为“自在”?自然存在,自由自在,无挂无碍,超凡脱俗,一切现成,不假外求,自我圆满,天人合一。

    到此境界,“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胡家妹子的“自在”已参悟“自在”之三昧,“桃花源”中人也。心灵净化如此,难怪吃泡饭要用新筷子,“水是水,米是米”,不着一点油花。

    人是万物之灵,有灵性,凡心只是被尘蒙的佛性。动物都有食欲,有性欲,人若只知“食色,性也”又何异于禽兽?

    世间生灵只有人会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往哪里去?”

    这些折磨人的问题不是“肉身”问得出来的,是灵魂的追问,为了“自在”,灵魂要问“把心安在哪里?” 以求归宿。

    如果“肉身”来问这类问题,尽可给个“肉身式”的答案:我是一堆分子,原子,以碳水为主;我来自基因的组合与复制,我将“尘归尘,土归土”。可惜人不只是肉身。

    康德对自由的看法是超越肉身的,他认为受自然律驱使的不叫“自由”。依此论之,饿了想吃,能吃,不是自由,只是“必然王国”,饿了能不吃,才是自由。

    自由是一种存在于内心的东西。

 

(三)

    乔布斯从滚滚红尘中早退了,“苹果”的新果子“爱疯五”迟到了。“果迷”们的失落感可想而知。乔布斯是位奇才,信息时代的爱迪生,世界因他而改变,亿万人的生活因他而更精彩。他是个有佛性的人,素食,早年专程去印度学佛两年。在他的成功里,可以看到禅的智慧。他那广为流传的斯坦福大学演讲,说了三个故事,讲到人生中“点”与“网”的关系,充满佛教“因缘”说的智慧。

    “向前看时,你没法将你前面的节点联接起来,只有在回头看的时候,你才能把这些点点联系在一起。所以,你要坚信,你所经历的这些点,将在你的未来以某种方式联接起来。你必须相信某些东西,你内心的直觉,命运,生命,业缘(KARMA),诸如此类,正是这种信念让我没有沉沦,它造就我与众不同的人生。”

    英文原稿中的KARMA一词是佛学语言“业”,有的中文稿译为“机遇”,我觉得用“业缘”更合原意。

    谈到对死亡的看法,乔布斯也很超脱。“记住你终将死去,是帮助你避开‘我可能会失去什么’这种思维陷阱的最佳方式,人生来去赤条条,没有理由不听从你内心的呼唤。”

    “你们时间有限……不要让他人的观点所发的噪音淹没你内心的声音,最重要的是尊重你的内心的勇气。”

    乔布斯没有迷失自己,活得自在。

    当第一台个人电脑诞生时,他想该起个名字,看到桌上有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就取名苹果,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就成了公司的商标。这种随缘任运,自然而然,信手拈来的智慧,充满佛性的灵光。这才是“自由自在”,而所谓“因缘”,正是世间事物跨越时间和空间的交联际会。

 

    类似的故事是曹操那根“鸡肋”,曹操与刘备对垒汉中,相持不下,无法取胜,而粮草将尽。手下来请示当晚的口令,曹正吃鸡,看到面前的鸡肋,就“随缘”说“鸡肋”。杨修却以此为线索,解析追踪了曹操的“潜意识”,断定曹操要退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一代枭雄之内心世界岂容手下谋士揣度洞察,杨修让曹操“不自在”,曹操就让杨修“不存在”,丢了性命。

    月映湖心,鹤归闲云,达有暗香盈袖赖六世说:“花开花落的声音,让蜜蜂去翻译吧。”杨修要有这种超脱的自在,何至于命丧黄泉?都说杨修聪明绝世,可他却“放不下”那份聪明,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清华学友陈继芳,曾经的女强人,“井冈山”上“第四条好汉”,以其数十年人生经历,成书“潮起潮落”,前一半写于八十年代,涛声依旧,后半写于近年,波澜不兴,通达透彻。书尾谈到老年的“回归”,人近晚年,该放下就放下,“优雅地老去”,回归自我本性,回归赤子之心,回去与那个走失的“自己”重逢团聚。

 

    回头望去,我们迷失的太多,个人迷失本性,没法“性本洁来还洁去”,民族迷失历史,几十年刚过便“不堪回首”,没有记忆的民族怎么能不迷失未来?不清楚过去的社会,如何享受“自在”?

    常常想起六世达有暗香盈袖赖央仓嘉措的诗句:

    “天下大事,无始无终,哗的一声,这一生,就淌光了。”

 

    “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二步便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

    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叹世间有几人真悟:“放不下”便是“拿不起”,执著就是迷失。

 

(四)

      北京香山的卧佛寺是唐朝禅宗的皇家寺庙,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沉积。一株枯而复生的腊梅,两棵近千年的印度银杏,相伴在侧。那里的“十八罗汉”有一尊是乾隆的塑像,这位“十全老人”执政六十年后终于主动“放下”,做了太上皇,对“万岁”而言,也属难得。

    “卧佛”是佛祖圆寂前的卧姿,上书横匾“得大自在”,与殿门上的“性月恒明”呼应。

    要问“自在”的体相,不妨看看这尊卧佛。

    佛祖在圆寂前传“涅磐经”,涅磐即寂灭,不是死亡,是“本来清净”,像月光恒明。佛无从来,也无从去,内外不住,去来自由,破除执心,通达无碍,从自心圆满,顿见真如本性。死去的只是肉体,虽如此还留有“舍利子”。

    人生苦短,该和“自己”有个约会,这个自己就是“自在”;“自在”是我,有我,皆属虚妄;“自在”非我,无我,不生不灭。

    央仓嘉措有诗曰:

    “情人丢了,只能在梦中寻找,莲花开了,满世界都是菩萨的微笑,

    天也无常,地也无常,回头一望,佛便是我,我便是你。”

 

    找回“自己”:

    让肉身皈依自然,让灵魂自由自在。

 

 

 

                               顾耀文  二O一一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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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05 2011

顾耀文:闲话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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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文:闲话泡饭

 

    江浙一带人们都习惯吃泡饭,苏州人称之为“饭泡粥”,把剩饭在开水里汆一下,或直接把汤水倒进米饭里,就成泡饭,跟“方便面”一样便捷。真美是简单的,汤清粒爽的泡饭是再普通不过的美食。

 

    有人说,一个人饮食口味的偏好是母亲决定的,此说有理。不过时至今日,西风渐进,很多城市孩子的口味是“麦当劳”叔叔和“肯得基”爷爷决定的。我儿子就排斥泡饭,见了就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我是随祖母长大的,祖孙俩开伙,老人身体不好,早晨不可能起早为我生火煮早餐。隔夜她为我备好一碗米饭,早晨自己冲开水泡一下,吃了就去上学。自小相伴,所以我特别喜爱泡饭。

 

    当年煮饭没有“电饭煲”,或炉或灶,锅底都会烧结一层锅巴,用锅巴煮的泡饭有点焦黄色,特别香。苏州人习惯晚上也吃点稀的,“二稀一干”,中午才完全是干饭,中午的剩饭是晚上的泡饭,晚餐来一碗米饭再添点泡饭最是舒服惬意。

 

    把泡饭改良一下,加上青菜,配点“金华火腿”,或“家乡咸肉”切细成丁,成为“菜泡饭”,那滋味真是美不胜收,比“鱼翅羹”美味多了。菜泡饭有“腌笃鲜”之神韵,却没有那油腻。如今在上海很多酒店里,“菜泡饭”是出得厅堂,上得台面的。

    下泡饭的小菜五花八门,咸青鱼,虾子鲞鱼,咸鸭蛋,咸大头菜,榨菜,雪菜毛豆,酱萝卜,虾卤瓜,香椿头……当年在“酱园”五分钱能买一堆酱萝卜,用荷叶托着回家。还有种“五香萝卜头”,形如核桃,香香脆脆,送泡饭是“爽”上加爽。统而言之,我觉得泡饭的最佳“伴侣”还当数腐乳。

 

    腐乳有多种,酱腐乳,白腐乳,玫瑰腐乳,辣腐乳,臭腐乳……还有南北之分。祖母教我在腐乳上加点白糖,滴几滴麻油,其味道之鲜美只有舌头知道,无以言表。这秘方在“浮生六记”里也提及过:

 

    “芸(娘)以麻油加白糖少许拌卤腐,亦鲜美,以卤瓜捣烂拌卤腐,名之曰双鲜酱,有异味。”

 

    作者沈三白,乾嘉年间人,原先极讨厌臭卤腐之怪味,后在芸娘调教下也学会欣赏,说“始恶而终好之,理不可解也。”芸娘曰:“情之所钟,虽丑不嫌。”

 

    好个“情之所钟,虽丑不嫌”,文瑞脑消金兽革后期,知识分子沦为“臭老九”,可社会上找对象仍然抢手,闻着臭,吃着香。当年在陕西秦岭山沟里,有位北京来的女中专生,把终身大事约法三章,树了三个典型:X某人不嫁,因是中专生;Q某人不嫁,是大学生,可家是农村的;G 某人不嫁(不好意思,敝人也),是大学生,家在城市,可人太帅,没安全感。她把帅哥全打成了陈世美。

 

    章诒和在“往事并不如烟”一书里写到康有为之女康同璧,在生活极困难的时期仍然不失优雅和品味,让女儿去前门外买回各式腐乳,开饭时以小碟一一摆出,一个腐乳顶了几色小菜。腐乳虽属廉价之物,却能“化腐朽为神奇”,摆出谱来,如棋盘上有千军万马也。

 

    西方人食品中与腐乳对应的当数奶酪,或称“气死”者。奶酪也有多种口味,发酵的细菌世界也是多“民族”的。仅法莫道不消魂国就有二百种以上不同味道的奶酪,有的比“臭腐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曾千里迢迢从荷兰的农户家背回两个地雷似的奶酪球,“藏娇”于冰箱之中,舍不得享用。一日想打开尝尝,竟不翼而飞,问之,夫人答“这么臭,早扔了!”真是痛心疾首!

 

    戴高乐曾发过一次著名的牢骚:“你们说,我到底怎样才能治理一个有246种不同奶酪的国家?”法莫道不消魂国人之酷爱自由,崇尚个性,宽容多元,浪漫滥情,从其奶酪品类之多,可见一斑。当然管理好这样的“斯国斯民”也真不容易。

 

    使人纳闷的是法兰西这个自由优雅的民族何以会发生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那样血腥,暴虐的事?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 安托瓦内特是奥地利公主,上断头台时,踩到了哪位刽子手的脚,还礼貌地致歉说:“先生,对不起,请原谅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她作为革莫道不消魂命祭坛的“牺牲”,面对屠有暗香盈袖杀,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仍不失文明之风度,有“君子死,冠不免”之儒风。看来“理性”并非是社会之常态,在文明和秩序的链条中也会搀杂野蛮和疯狂,社会一旦发疯会有传染性。大气中的空气分子都是自由分子,可刮起台风或龙卷风来,都会随着气旋裹挟而上,摧毁一切,更不要说在社会板块中纠集成群的人,虽然这类台风二三天后就消失了。

 

    说“泡饭”却议论起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来,也是种“蝴蝶效应”吧。

 

    常听到一种“卫生”说法:汤泡饭不利消化,常食会得胃病。据我几十年的经验,这有点“想当然”耳。清初文人李渔如是说:“宁可食无馔,不可饭无汤。有汤下饭,即小菜不设,亦可使哺啜如流;无汤下饭,即美味盈前,亦有时食不下咽。”“养生之法,食贵能消;饭得羹即消,其理易见。”吃泡饭“呼噜噜”如同“龙取水”,直冲而下,消而化之,畅快自在。小时候我仅用半个鸭蛋或二棵香椿即可送下二碗泡饭,不须三分钟,可谓“多,快,好,省”。

 

    茶水也可以泡饭,沈三白说芸娘:“其每日饭必用茶泡,喜用茶泡饭食芥卤乳腐。” 俗话说“好吃不过茶泡饭,好看不过素打扮”,依我体验,夏天用茶水泡饭尤其清爽提神。“茶禅一味”,茶香米香一相逢,便胜却美食无数,泡饭也有了禅味。试想一身“素打扮”,剪着“留海”,“清汤挂面”的秀气女生,在那里“数珍珠”,啜茶泡饭,清凉在口,俗念尽消,有多美呀!

 

    日本人也爱吃茶泡饭,称作“水饭”,夏日冷水泡,冬天热水泡。在国内的日式寿司店里,可以点个“石锅泡饭”,其味道不会让泡饭一族失望。清朝官半夜凉初透场,下级拜见上级,上级端起茶碗,意为该送客走人了;日本人做客,主人问:“来碗茶泡饭如何?”意思也是该告辞了,不宜再“糯米屁股”久坐下去。

 

    新加坡,马来西亚一带有“肉骨茶”,也曾是平民化的美食。用当归,红枣,甘草等十来味中药,配桂皮,八角,胡椒等香料,煲成肉骨汤,食用时也是以汤泡饭,去湿补气,味厚芳香,很特别的美味。

 

    韩国人也属泡饭一族,高档些的有“人参鸡”,以童子鸡腔内塞以人参,饭团,煲成清汤,下箸轻挑,肉烂饭出,泡成一钵,汤汤水水,热气腾腾,冬令佳品。我曾带队去韩国某公司实习,住了近月,每日在公司食堂用餐。每餐都以汤泡饭,来点泡菜,紫苏叶涂以大酱夹上肉菜成卷,再配一二色菜肴。吃了一周后,有人觉得“搜肠刮肚”的,油水都掏空了,盼着回家。我还挺习惯,吃得津津有味,只不知那毛绒绒的紫苏叶有啥妙处。韩国人中确实少有过度肥胖者。

 

    人到老年,牙齿逐个下岗,血压血脂如剑高悬,更体会到泡饭是最佳伴侣。不妨活到老,泡到老,恬淡养生,尘心不起,老骥伏枥,不离不弃,薄味静心,助我永年。别看那一碗泡饭,浮生如梦,乡情似水,滋味都在其中。

 

    炒黄豆芽时,加进二块白腐乳,其味如何?不妨试试。

 

 

 

                                 顾耀文  二0一一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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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29 2011

沈惠川:对“中微子超光速”“实验”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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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惠川:对“中微子超光速”“实验”的评论

 

      自2011年9月24日以来,有一条所谓“中微子超光速”“实验”的消息在网上疯传。有些“民科”像过节一样兴高采烈,甚至有人写出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样的诗句。更有甚者,竟有“民科”对Einstein无端谩骂,说Einstein是“历史上最蠢的人”。真不知这些“民科”有什么可兴高采烈的!外国的“民科”热衷于反进化论,中国的“民科”则热衷于反相对论。他们认为,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否定了狭义相对论,进而也否定了广义相对论。

一.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

    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指的是,从CERN(欧洲核子中心)地下55m处发射出中微子300GeV的中微子束,穿过阿尔卑斯山的地下隧道,到达意大利罗马附近深140m的LNGS(国家核物理研究所)。在大约730公里长的距离处,测量到中微子比光速快了60ns进入探测器。实验的误差约为10纳秒。一般来说,粒子物理中的新现象达到4倍标准偏差即可确认,而这个结果达到了6倍,即可能性为99.9999998%。测量结果表明,OPERA观测到的中微子,其飞行速度比光速快10万分之2.48。发表这一“戏剧”性结果的OPERA实验,全称是Oscillation Project with Emulsion-tRacking Apparatus(采用乳胶径迹装置的(中微子)振荡项目),由位于意大利Gran Sasso国家实验室作出。OPERA实验探测来自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中微子,其物理目标是直接寻找从缪中微子到陶中微子的振荡。9月22日,《Nature》、《Science》等重要的科学新闻网站就报道了这一新闻。23日,OPERA实验将正式的论文挂到了arXiv.org的预印本库上。预印本库中论文的题目是“Measurement of the neutrino velocity with the OPERA  detector”,作者共174人,来自大小诸国。在大国中,有法,意,日,德,俄,没有美 ,英,中。于是这个新闻消息让这两天物理学界小小地沸腾了一下。当然不乏大量的批评者,也有少数的dreamer在憧憬超越相对论的可能性。

    这“少数的dreamer”的理论物理学家发文章的速度真是比中微子还快。据中国科学家李淼说,“理论物理学家平时闲着无聊,一旦有实验,只要不是明显错,就能给出很多不同解释。这帮人是世上最聪明最无聊的人。” 在9月27日一天发布的七篇文章里,有一篇是说第五种作用力,有一点五篇涉及到额外维度,有三篇是认为Lorentz对称性破缺,有一篇是用中微子超光速来解释别的观测现象,有一篇是说大气折射率;等等,等等。

二.关于中微子的科普材料

    关于中微子的科普材料如下:

    在20世纪30年代,科学家发现原子核在衰变前后的能量不一致。于是物理学家Pauli对此提出假设,说是有一种粒子“窃走了”能量。这一假说在25年后据说终被“证实”,这个窃走能量的“小偷”就是现在所说的中微子。有人将中微子称做“幽灵粒子”,又有人认为中微子“根本就不存在”。中微子又译作微中子,在“粒子物理”中是轻子的一种,是组成自然界的最基本的粒子之一,常用符号ν表示。中微子不带电,自旋为1/2,质量非常轻(小于电子的百万分之一),以接近光速运动。

      在“粒子物理”中一般认为,中微子是一种非常小的基本粒子,它广泛存在于宇宙中。中微子可以自由穿过地球,很难与任何物质发生作用,难以捕捉和探测,被称为宇宙间的“隐身人”。曾有科学家打比方说:“即便用我们整个太阳系那么大的一块铅,也不可能把一个宇宙中微子拦下。”

      理论物理学家认为,在自然界里,中微子产生于太阳内的放射性衰变过程或者宇宙射线中,它可以揭示宇宙质量及浩瀚太空中各种星体的许多奥秘。这种粒子与宇宙发展和所谓“暗物质”的存在可能有直接关系,有希望成为人类打开新物理学之门的钥匙。除理论研究外,中微子的特性还有可能被应用于通讯、地球断层扫描等领域。

    人类对中微子所知甚少,对中微子的许多物理学参数基本上稀里糊涂。

    因而,中微子成了近年来物理学研究中的一个热点。2002年,美国和日本物理学家因“宇宙中微子探测”方面的成就摘得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三.所谓“中微子超光速”“实验”蕴含的几种可能性

    当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发布后,社会百态显现。经排列组合,比较典型的“分析”是:

    可能性1:相对论错了,实验也错了。这种情况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列。

 

    可能性2:实验没有错,相对论也是正确的,那么有以下几种“子可能性”:

    可能性2.1:中微子的(静)质量为虚数,从而保证中微子可以在“超光速”的情况下其能量/动量仍是实数,且中微子不能被减速到光速(及更慢);

 

    可能性2.2:中微子走了额外维度。 这种说法有点“玄”。

    可能性3:实验没有错,相对论错了,这其中仍有几种“子可能性”:

 

    可能性3.1:实验没有错,相对性原理正确,但相对论的表述有个小错;即必须将“光速不变”修正为“极限速度不变”,无论光子还是中微子的速度都不能大于这个“极限速度”。因而光子有静止质量,推出光子有真空色散、Maxwell方程被普罗卡方程取代。事实是,实验上已经证明光子的静止质量上限大概是10^(-52)g,中微子的静止质量上限还要更小,但它们是不是等于0很难说;因此这种猜测也可能是有道理的(例如de Broglie就曾认为“光量子”有微小的静质量)。

    可能性3.2:实验没有错,相对性原理有大的错误,存在“最优参考系”,但不存在“极限速度”,物质间相互作用的传播速度可以是无穷大。Lorentz变换(至少在局域)不成立/或者仅仅是观测效果。这样相对论的一系列公式,如E=mc²,以及相对论速度相加公式等,就完全失去了合理性(然而这些公式已经被实验多次验证)。这个可能性是所有可能性中最糟糕的一个,是完全 ** 性的,而且很难看出一个这样的理论如何将相对论作为其的一个有效理论推出。

    可能性4:相对论没有错,实验错了 (在“距离”的测量上犯错的可能性比较大)。

四. 关于相对论

 

关于广义相对论

    无论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是对是错,都与广义相对论无关。广义相对论的“Einstein场方程”等号右边的“能量-动量张量”前有一个系数,此系数与“光速”的4次方成反比。看上去似乎与“光速”有关,但实际上此系数是对比“Newton万有引力公式”得到的,而与广义相对论的基本思维方式(度规=引力)无关。只要“Newton万有引力公式”不变,此系数也不变。如果此系数要变,则“Newton万有引力公式”也要变!广义相对论是人类最高智慧的产物,物理学中没有任何第二种理论可以比美广义相对论!

 

    在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发布后,没有人质疑广义相对论。

 

关于狭义相对论

    狭义相对论的主要思想是规范两个在以恒速作相对运动的参考系中生活的人之间的逻辑关系。这种逻辑关系是完全正确的、毋庸置疑的。在推导狭义相对论的物理学结论之前,不错,是引入了两个前提条件,即“相对性原理”和“光速不变原理”。Einstein曾经与Kurt Godel(1906-1978)讨论过“相对论逻辑推理所需的最少条件”的问题;Godel和Einstein都同意“相对论逻辑推理所需的最少条件”必须有两个,但是否是“光速不变原理”则不一定。在广义相对论的推导过程中,就用“质量等效原理”(引力质量与惯性质量等效)代替了“光速不变原理”(与此同时,推广了“相对性原理”);但是在狭义相对论中就无法用“质量等效原理”代替“光速不变原理”,因为狭义相对论属于运动学。在中国,数学家华罗庚曾经设想在推导狭义相对论时,去掉“光速不变原理”这一条件,但经过物理学家的仔细审核,发现华罗庚在不经意中引入了另一个假设条件。

 

    可以看出,“光速不变原理”确实在逻辑推理上不太强势(以至于Einstein想换掉它),但也不是不能替代。

 

     所以,用所谓“中微子超光速”的“实验”来否定狭义相对论完全没有道理。

 

    只有外行和笨伯才会对相对论的主要思想说三道四。

 

五.结论

 

    对比一下关于相对论的讨论与几种典型的“分析”“可能性”,就可以得到结论:

   

    要么是实验错了(这种可能性很大),要么将“光速不变原理”换用其他条件来代替(例如可能性3.1或更好的方案)。可能性2.1和可能性2.2不是好的选择。

 

    人们为何对“实验”的“测量结果”普遍不大信任?这是因为人们在A. Aspect为验证J. S. Bell的“不等式”(它实际上与EPR思想实验相去甚远)所进行的实验中被“忽悠”记忆犹新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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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23 2011

顾耀文:南海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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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文:南海踏浪

 

    每一代人都在持续地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这是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尽管追求幸福的道路各不相同,有通有塞,有得有失,但哪一代也没有中止过,这就是人类的文明史。

    最初,人类把幸福寄托于神,相信神的安排;后来,也许感觉神离得太远,就寄托于神在人间的代理,由神授权的“天子”,“教皇”;再后来,人类意识到幸福要靠自己,希望天堂在人间;如此,社会就由神权,而君权,而民权一步步往前走。人类的思想有惰性,人们的头脑落后于时代数百年是常有的事。以至在社会发展面临困惑时,总有些人会往回去找出路,去找主宰一切的神,甚而再造一个神,甚而有人自己就充当起神的角色来。也经常会重演苏格拉底时代的悲剧,喜欢毁灭那些智慧和勇气不同寻常的探索者。

 

    下面的文字记录了我在改革开放之初对美好生活的一些追求,体验和感悟,它只是一滴水,不能代表那段历史,但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一首老歌,不能代表过去,却有那个时代的感觉。

 

(一)   初来乍到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一九八五年那个春天,我一头扎进这个圈里,来到深圳,那年刚好四十岁。夫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可我那代人因遭遇文瑞脑消金兽革,一路下来都误了生命的节令,如同“反时令”的瓜果,年过三十尚应立而未立,“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都在各处趴着呢,从此就一直赶着人生路上的末班车。当时我还有两个机会,可以回苏州或无锡,审时度势一番,觉得四十岁还不是“落叶”的年纪,何必“归根”?从而选择了深圳。此前,我从未到过深圳,甚至未越过南岭,不像当时很多“闯深圳”者,先来试试水,凉了烫了都会缩脚回去,浅尝辄止。我认定这是一个“窗口”,好似年轻时乘火车坐过的“棚车”,运货的,又叫“闷罐子”车,最好的位置是靠着那一尺方的窗口,有清风拂面,有流动的风景。从这点觉悟看,有点“不惑”的意思。另一点不惑之处,是认定四十岁就不该出国去“洋插队”了,到深圳后尽管发现国门已对我洞开,却再没受这诱惑。没想到深圳会成为我此生中住得最久的城市,成为第二故乡,在此印证了“四十岁是人生的开始”这一西方谚语。深圳以它特有的宽容接纳了来自四方的寻梦者,事实证明这是一列多引擎的“动车”,助我追回蹉跎的岁月,至今仍无悔于当时的选择。

 

    那时有个说法:要看莫道不消魂中国千年的古城去西安,看五百年的城市去北京,看一百年的城市去上海,十年的城市看深圳,年轻的深圳又称“一夜城”。其实,这只是从现代城市概念而言,作为一个市镇,深圳至少有六百年以上了,它并非只有阳光,没有记忆,而是个颇具悲情味的地方,文天祥的“伶仃洋里叹伶仃”,就在蛇口南面的海域。

 

    八十年代中期,深圳容光焕发,明亮清爽,像个刚进城的农村姑娘,青春靓丽,全无艳俗之态。常住人口五十来万,加上流动的不出百万。深南路上十多层的“电子大厦”是地标性的建筑,几条街外就能遥遥相望,“上海宾馆”是城的边,往西是一片农田和土路,开车去蛇口“路漫漫其修远兮”,黄土飞扬,要颠上一个多小时。每当看见矮墩墩的“上海宾馆”紧挨着高瘦瘦的“格兰云天大酒店”就会想到一篇小说的名字:“高女人和矮丈夫”。

 

    我本该八四年报到的,可档案在市人事局失踪了,那年头丢了档案如同丢了魂,成搁浅的船,先得找出“我在哪里”,才能蹦哒。后由先来的校友帮忙,才从“上帘卷西风海帮”的档案堆里挖了出来。

 

    途经广州见了些亲友,那时就像上海人看不上浦东,广州人看不上天河,深圳就更不用提了,在广州人眼里如同下乡。到深圳后,报到上户口,却不知“粮油关系”该往哪放,问办事的,说交给附近的国营粮店吧,粮店的说,“你要放这儿也行,有没有无所谓。”原来深圳当时买粮买油都已不用粮油票,付钱就行。用了几十年的粮票,突然失去了价值,真有些失落感。记得初中时与同学谈理想,我说“什么时候吃饭不要粮票就好了”,如今理想成真,却有点舍不得那“粮油关系”,就像小孩断了奶,要含个奶嘴才踏实,只有回内地出差才会带些粮票,都是以前存下的。

 

    买粮不用粮票,菜市场供应也极丰富,鱼肉菜蔬,蛋禽瓜果,四时不断。那时没什么超市,都是摊贩个体经营,集而成市。当时广东人还不懂吃“大闸蟹”,只有江浙人欣赏,一斤大闸蟹才卖6-12元钱。有一次我一餐饕餮十六只!随后一星期舌头麻木无知,“鲜”过了头。

 

    那时内地“三黄鸡”走红餐桌,一次公司招待香港客人吃饭,有“三黄鸡”,北京来的老C热情劝菜,说“请尝尝这‘黄脚鸡’,时兴的,又嫩又鲜”,客人愕然。原来“黄脚鸡”也正窜红香港八卦新闻,男人被捉奸在床即为“黄脚鸡”,老C 混淆了概念。

 

    初到深圳感到新鲜的是几乎家家户户大门上都倒着贴个“福”字,两边是金字闪烁的门联,都是“四季平安”“招财进宝”之类,这里的人们把发财致富的愿望堂而皇之的昭示于大门上,对内地被“割”惯了“尾巴”,羞于谈钱的人真是不小的观念冲击。

 

    每到春节,很多小区如同“聊斋”里的狐域鬼城,一片死寂,往日的热闹突然退潮,无影无踪,在大街上走几个街区都难遇三五个行人,领教了什么是“移民城市”。

 

    半年后,按招聘时的承诺,公司分给我一套“三房二厅约九十平米的新房,西班牙式的,外墙刷成南国风味的乳黄色,楼前有长长的连廊回绕,四周绿草如茵,花木相映,到处是红红的勒杜鹃,在古色古香的路灯柱下,要有谁抱把吉他,对着哪个阳台唱上支小夜曲,就是现成的亚佳节又重阳热带风情画。先来几年的“开荒牛”们,开发了好几个这样的住宅小区。

 

    当我走进自己的屋子,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常会有想翻个“虎跳”的冲动。四十岁了,这是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飘零的游子,终于有了窝。

 

    其实这批房子质量并不好,住久了会听到墙里淅沥沥的掉沙子,装修时敲开墙皮,砌砖的水泥是土黄色的,这样的房子当时市价五万多元,后来房改,自出二万多,如今这种早已铁锈斑驳的二手房开价至少二百万!说不清是钱掉价,还是房升值。

 

    有位香港朋友曾对我说,如果六十年代时在香港买四五套房子,在当时(八十年代末)就可什么都不干,过上富翁的生活。香港是个低税地区,政府财政主要来源是出让土地,一点一点挤牙膏投放土地,把房价越抬越高。香港是弹丸之地,土地资源有限,这种土地财政行之有效,也把大批企业逼到开放后的珠三角,所谓前店后厂。没想到这套模式二十年后在内地全面开花,而配套的“廉租房”政策却选择性的漏掉了。使年轻一代或做稳了房奴,或求做房奴而不得。有人说一个国家的财政政策真实反映了该国的意识形态,斯为至理。“公有的”土地,能为政府毫不费力的带来滚滚财源,立地成“富”。

 

    人人都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窝,可以在里面做个好梦,可如果这个窝要透支几乎一生的收入,睡在里面还能有美梦吗?只是个“盗梦空间”而已。

 

    八十年代深圳是个有梦的地方,崭新的城市,楼新,人新,观念也新。当时蛇口的建设者提出一个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对当时人们的价值观是个挑战,有过一番争论。这是对计划经济时代僵化低效的反思,一种时代的意志。当然没有一种药是能治百病而无一害的,它也预示着拜金时代的到来。如果有人在2005年没有买房,到2010年才去买,就会对“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有刻骨铭心的体会。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开放伊始的深圳没什么实业,如雨后春笋大量涌现的公司能摸到的“石头”就是做贸易,利用价格的 ** 制,炒批文,倒进倒出。海南“汽车事件”后,此路越走越窄,迫使深圳人舍易就难,开始“第二次爬坡”,兴办实业。

 

    从更高的视野观察,起自二十世纪后四分之一,决定世界格局的主要因素,已由政治,宗教,民族,意识形态等越来越让位于经济,由工业化,电气化,信息化不可阻挡地推向全球化。地球一天天成为一个大市场,大工厂。这是种历史机遇,顺之者昌,振兴有望。老子所理想的“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那种状态早已不复存在。

 

    那时的“福田区”叫“上步区”,“上步区”最南端那片叫“下步庙”,“上不去,下不妙”就是深圳“第二次爬坡”时面临的尴尬。我到市人事局报到后,进了一家市属企业,以工业房地产开发为主业,先后开发了上步,八卦岭,莲塘等几个工业区。如今这些工业区已转化成商业区,上步工业区成为深圳最繁华的“华强北”,寸土寸金,灯红酒绿,那些富丽堂皇的商业大楼很多是工业厂房“穿衣戴帽”整容改造的。公司由二万元启动资金起家,滚动发展,三年间就积累了大笔资金和厂房。除了卖厂房,也以厂房和资金投资自办企业,未几,就开张了二三十家子公司。我进了其中的一个二级企业S公司,有二千多平米厂房,百来万资金,七八个人,都是从北京科研院所招聘来的工程师,学历都不低,目标是开发传感器,电脑时代开发“电子五官”,前景自然诱人。

 

    经理姓李,文瑞脑消金兽革前北大毕业,思想活跃,一位善良的寻梦者,成天忙进忙出洽谈项目。内商外商,谈笑皆为经理,引资出资,往来无不老板,熙熙攘攘,煞是热闹。

 

    刚开始工资加补贴近三百,比内地翻了近二倍,整个集团最高工资是五百元,由一位中日合资企业的中方经理独享,高于集团董事长。“不好意思”多发钱,就发实物,泰国大米,整箱可乐,月月有之;“鸿运扇”“皇冠炉”每人一套。最感到舒畅的是“人的解放”,至少自己的“人力资源”回归“私有”了,不再是被拧在那里的“螺丝钉”,有了选择的自由。这种人力资源的“私有化”激发出来的生产力是惊人的,国贸大厦“三天盖一层楼”的奇迹只是一个例子。成千上万的打工妹,打工仔从内地涌来追寻美好的生活。

 

    既然时间就是金钱,人力是自己的,内地普遍的“政治学习”就没了土壤,无谓的会议也消失了,很多公司倒是经常举办舞会,人们的“夜生活”就是跳交谊舞,这种集运动,音乐,异性于一体的“三结合”不失为健康又经济。人和人的关系也显得简单,合则合,分则分,没那些算计。这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新城,一时间歌舞升平,满街播放的是“梦醒时分”“甜蜜蜜”,“万水千山总是情”之类港台歌曲。尽管内地不时在批“资产阶半夜凉初透级自由化”,无谓的政治压力已无迹可寻,唯一的压力是公司要赚钱,企业要生存,没有免费的午餐。

 

(二)   海水是咸的

 

    S公司虽然有房有钱,没有好的投资项目也会坐吃山空,总公司催促得紧,不容厮混。于是,先成立“贸易部”,找“能人”做生意,使资金转起来,得以增值,至少能维系开销。以前,经商者先要“学生意”,由师傅身教心授,没个三年五年出不了道。我伯父就是“学生意”出身,师傅是当年上海的“颜料大王”周宗良,十几岁就离家拜师学徒。伯父精明能干,在商场上很有作为,写得一手好字,能眼盯账本,飞快的打算盘,叫“盲打”。那个年代战事不断,对军装需求很大,不少做颜料生意的都发了“战争财”。我们这批“老九”也都自视不低,做生意不就低进高出,加减乘除,何难之有?

 

    公司有位座上宾Y小姐,穿着时髦,颇有姿色,据称人脉广泛,很有路子。当年深圳满街是大大小小贸易公司,一二个人也能撑起个公司,要是有点背景,多开门路,炒点“批文”,搞点进出口,利用“ ** ”“高低杠”势能,确可活得滋润,多少发点横财。而要做设计,买些画图纸,描图纸却很难,得上广州才有。

 

    Y小姐介绍来一单生意,广州B公司要从深圳A公司进一批“斑马牌签字笔”,那时日本来的“斑马笔”正锋芒初现,有取代传统的“自来水笔”之势,在内地尚属稀罕之物,和“沙头角”的日本“味之素”一样都是送礼佳品。一路至今各种“签字笔”已大行其道,“英雄”“派克”都不免气短落寂。A,B两公司互不信任,在先发货还是先付款上谈不拢,于是要找个“中人”。讲好“中人”签一张30万的支票给A方,A方同时把货送来,二天后广州的B方带汇款单据来提货,讲好A方不会去兑现“中人”的支票,只是个抵押,广州货款到账即归还支票,为表诚意广州也开来一张“不兑现”的支票作押。“中人”每支笔可获利0.15元,二十万支笔可赚三万,倒一下手而已,够发几个月工资的,S公司就做了这“中人”。

 

    这帮“老九”也不傻,自然会想到“万一”的风险,如果笔来了,买方又变卦不要,货不就烂手上了?兼任公司会计的是北大数学系毕业的小H,他留个心眼,既然支票是只押不兑的,以他“数学脑瓜”的严密,在“收款单位”的名称上故意漏写一个字,如果去兑现,银行必然会退票拒付。

 

    成交没两天,广州买方突然通知说情况变化,不买了。发现有诈,马上去银行声明支票作废,却已经被A方兑现了,再拿广州的在押支票去查,是张废票!真被这二十万支笔“套”住了,“中人”变“苦主”。曾找银行论理,为什么让错票兑付,银行很强硬:“我们还没告你用错票来糊弄银行呢!”银行是国有的,用今天网上的雷语来说“跟央企玩,你玩不起!”

    没办法,只好自己处理这批笔,开箱一试,很多是不出水的伪劣品。

 

    滞压了一年多,挑好的陆续处理,工程师们还是有办法,发现往笔芯注入酒精可以疏通,于是,打针注射,逐支“激活”,终于请人帮忙以不到三分之一的价格处理了出去。

    三五年后,在深圳报纸上刊登的市十大杰出青年名单里,Y小姐大名赫然其中,英雄不问出处,谁管那前世今生的事,更还有同名同姓者呢。

 

    这是我来深圳的商海第一课,虽然只是旁观者,却印象深刻。经商真如黑水洋里行舟,稍有疏忽就会翻船,不能见钱眼开,太容易的钱,往往不是馅饼是陷阱。做生意不只是对物,更是面对最为复杂的人,懂“微积分”,会解“数理方程”,却未必解得了人性。

 

    在以后经营企业的岁月里,还遭遇过各种各样的骗东篱把酒黄昏后局,最大一笔被骗去五百万,这些圈套蛛丝马迹,隐隐约约多少与权势,银行之类有点关联,水太深,没人查,也没法查,只能是“哑吧吞黄连”。虽说是钱性若水,东流西淌自有其势,然失之非理,鼠辈得益,想起终是憾事。中国的市场,既缺少独立健全的法制,也缺失配备有地狱的宗教约束,什么样的鬼都会碰上。

 

    海水是咸的,咸得发苦。

 

(三)   随风起舞的机会

 

    我在S公司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建立化妆品生产线,和杭州一家民营化工研究所及嘉善一家乡镇企业合作,还有家香港公司帮忙。化妆品与“传感”不粘边,但与“观感”搭界,最主要有“利感”。把“意向”一点点细化到可以实现的“条款”,合作条件都已谈妥,车间也做了简单装修, 首批原料款都已付了,杭州研究所的D所长却突然被当地政府抓了。往日“事迹”,今日“罪行”,上过报纸的“能人”忽然变成“江湖骗子”。城门着火,殃及池鱼,项目就此瘫痪。几年后从报上看到D所长又活跃在京城商界,此已是后话。世上有的人就是在“能人”和“囚徒”间跳来跳去的。

 

    杭州的研究所已被工商局查封,只能去嘉善的乡镇厂去处理后事。那里离著名的景点“西塘古镇”不远,交通主要靠柴油机驱动的水泥船,在水巷交错,芦苇重重中穿梭,正是早春时节,烟水缭绕间,似乎进了“早春二月”的场景。 在农家住了几天,白墙黑瓦的农家院里飘来炊烟夹着稻草的香味,似又回到少年。面对我这老实的书生,“农民的狡猾”还算有点分寸,没受多大损失。这个流产的项目,倒是教我明白化妆品是多么暴利的行业,绝大部分成本不是抹在脸上,而是涂在广告上的。看到爱美的女士们跑香港去买一千多一瓶的SK-2就想笑。在市场上“理性的”消费者未必理性,更多的是随大流,赶时髦。

 

    公司新来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有清华的学弟。我们一起做机械秤的电子化改造。所谓改造,是在机械秤的拉力杆上串接一只拉力传感器,再联上模数转换的处理器就成电子秤了。先给火车站的货运组改了几台,又给蛇口的铝厂改地磅,要用上吨的砝码去做标定,几十个铁疙瘩两个人上上下下倒腾得眼冒金星。

 

    终于引来了一个中美合资的液晶显示器项目,本能的感觉,机会来了。

 

    七十年代初,在山沟里的厂阅览室,看到最新科技报导,全球第一块液晶显示手表问世,价值逾十万美元。八十年代中,深圳到处在卖电子表,838计算器,数十元一个。谁能预想到这个“毁灭性发明”二十年后会把电视机里最后一只真空管CRT,扫地出门,几十条彩管生产线关门大吉。如今液晶电视一统天下,16比9的画面把美女的“鹅蛋脸”压缩得横了过来,(电视信号是16比12的)看久了人们也许会改变审美观,以“蟹壳脸”为时尚。

    1986年春夏之交,TN型液晶显示技术专利持有人沙特博士到青岛做学术讲座,我正着手做引进液晶生产线的可行性调查,公司派我前往学习。那时大陆做LCD(液晶显示器)的厂家不过五家,规模小,技术落后到近乎原始,有的3路以上驱动都做不了。

 

    从深圳去青岛得到广州转车,沿京广线到郑州,再转陇海线。到郑州已是第二天夜间,在广州没买上卧铺,很累。上了往青岛的车即去找车长申请卧铺,车长说硬卧没了,只有软卧。我说软卧也行,车长说:“你有处级干部证明吗?”“我什么级也不是”,“那这个不能有。”我说“通融一下吧,我从深圳出来二三十小时没休息了。” “你是深圳的?有证明?”我把介绍信,身份证给了他,“深圳的可以有。”他笑眯眯把软卧给了我。

 

    为什么“深圳的可以有”?人们心目中深圳已不属计划经济范畴,计划中的“级别”也就不存在了,深圳人花钱与国家无关,是体制外的。车长的头脑很清楚,这个逻辑让我这辈子第一次享受到“处级”以上待遇,在“官本位”的制度环境下,坐了次软卧。那时候,人民币面前不是人人平等的。

 

    后来,又去清华大学物理系,化学系做过调查,得到老师们的热情指点,和他们结下长久的友谊,其中徐寿颐教授原是“化九”的同龄人,在液晶材料国产化上做了不少贡献,可惜在SARS时期不幸早逝了。

 

    好事多磨,这个合资项目曲曲折折,随聚随分,终成正果。总公司把项目从S公司剥离出来,另外注册一个二级公司。从S公司出来五个人筹建新公司,遗憾的是,有的参与项目谈判的主力,临启航却上岸退了回去,这是风险面前各人的自由选择。当时总公司四处投资,收效甚微,已力不从心,老板说,我当年二万元起家的,也给你们二万做开办费去闯一番吧。这位老板是深圳早期的“开荒牛”之一,也曾轰轰烈烈,不久前悄悄离世,无声无息,没带走一片云彩。

 

    为了买厂房,购设备,必需从银行贷七十万人民币和七十万美金,当时汇率3.7,一千二百平米标准厂房只需70万。原已谈好从建行贷款,临到要用钱时却突然变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所幸农行来了“及时雨”补了这个空。那段“筹建期”真可说是煎熬期,情况随时会变,全部家档就六个人(从其他公司调来一位清华老校友),十二把椅子和两个暖壶,为省电费,电梯都不开,天天爬楼梯,只期望别再生变,如“红楼梦”里薛姑娘所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二十多年后,总公司下属的工业企业只剩这一家,年销售逾二亿,年年盈利无亏损。九十年代“深天马”上市,按当时市长的想法,是让三家LCD工厂捆佳节又重阳绑重组一起上,但因山头不同,各不相容,失之交臂。也错失了深圳在平板显示行业的优势地位。

 

    S公司始终未成气候,靠“来料加工”坚持了些年,最早的那几位,有的回北京,有的另谋高就。后来改制,经营者买了下来。那地块转型为商业区,成为“餐饮一条街”,一楼的上千平方厂房出租给餐馆,收租金就足以活得悠哉优哉,如赶上哪天拆佳节又重阳迁,可不只是小发而已。世事沧桑岂是人力所能料定。

 

 

(四)   初访香港

 

    香港可能是我访问次数最多的一个城市,从九十年代起,几乎每年去参加国际电子展,平时当日往返的出差更多。第一次去香港是1986年夏天,去考察香港的LCD工厂。

 

    当时深圳人通常只能去沙头角的“中英街”,代玉枕纱厨办“沙头角证”是很多企业对内地来客的“公关”项目。“中英街”是深港之间“唇齿相依”的地方,一条几百米的小街,二三米宽,一边是香港,一边是深圳,两边的商家站在门口能牵手。去那里主要买香港的黄金首饰,服装,塑料制品,日本相机,食品,味精之类,价格比香港市区便宜。我第一次去美国穿的西装是从那里买的,三百来元,款式做工很好,那时上海“培罗蒙”的西装领子做不到那么挺,没有这设备。在美国逛商店,遇一华人小伙,内地过去的,他和我聊了几句,说:“你刚进门时我以为你是香港或台湾来的,走近再看就知你来自大陆,从你的皮带上看出来的。”真是细节揭露本源,要“武装”就得“武装到牙齿”。

 

    正式出访香港不是件小事,至少牵涉到不小的经济利益。去港一次,可带回免税的两大件一小件。这“两大”一般是彩电,冰箱,空调,洗衣机,录像机,“一小”是“多田牌热水器”之类。去一次就基本能实现家庭“电气化”,两次就可应有尽有了,一年享受一次为限。更有精明者是带日本摩托车,当时在内地特别吃香,转手就能赚上万元,再在当地买上税的家电,等同白捡。

 

    当时深圳人虽比内地收入高出一截,但比香港人还是十分寒酸。香港人把大陆客称作“表叔”,源自“红灯记”里铁梅唱的“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皇帝也有几门穷亲,“尊称”里带点非敌意的轻蔑。

 

    按当时规定去港公出的出差补助是每天30多港元,相对内地工资水平不是小数,可比香港的生活标准是没法动弹的,只够在大排档吃三顿豆浆油条。所以,去港考察必由港方公司“邀请”,由“邀请方”全包吃住,去港的访客如同幼儿园全托班的孩子,得靠港方地主带陪才好活动。即使公司有钱,也事先设法把钱转给港方,自己出钱,对方请客。海关对每人能带港元的数目也就限于千元之数。著名钢琴家刘诗昆说过,他移居香港时身上的全部资财就五六百港元。

 

    这种规定和现实脱节太大,海关关员只好眼开眼闭,问一声“多带外币没有?”答称“没有”,就放过去了。除非有大量走私外币嫌疑,一般不查。

 

    我们同行几人为了“两大一小”每人都或借或凑从黑市换了三四千港元在身,那时黑市一港元换六角多人民币。罗湖海关当时也很简陋,过关者像难民似的,要等候大半天才过去。有位高工老H,业务水平很高,性格忠厚老实,过关时关员照例问一声“多带外币没有?”这位老实人可能经历的运动太多,在那几秒内竟被“秒杀”,脑子突然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笼罩,陪着笑脸说:“就带几千,想买点电器。”其实关员都明白,公出的人谁口袋里没有几千的?可你自己说了,放过去就是他失职,没有商量,让他去边上的银行以牌价换回人民币存好,回来再取,这已是“从宽”了。老H可怜巴巴从内衣口袋里掏摸半天,才摸出那点港币。人穷很难有尊严。

 

    去到香港已时近黄昏,“邀请方”安排我们到湾仔的“六国饭店”入住,预定的房,面向维多利亚海湾,是港岛最繁华的地带,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在大堂等候时,突然有谁想起出来前受的安全教育,说香港阶半夜凉初透级斗争极其复杂,各派势力都十分活跃,特别提了一串有台湾背景的酒店名单,其中似乎有“六国饭店”。这一提醒,都想起来了,“失节事大”万万住不得。只好给主人说明原委,退订另找住处。重找不容易,虽然为难,可事关政治清白,幸而附近有家酒店不在名单之上,但是没房间了,有个会议室可放五六张折叠床,始得安住。

    初到香港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文化冲击,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不说,那种物质商品的丰富使人震惊,有种要把商店挤爆,泥石流一般直往街上涌的迫人感觉。

 

    入夜,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胜似白昼,真乃烟花繁华之地。不久后,公司首任美国经理,带家属从达拉斯飞抵香港,正值华灯初上,他夫人被这繁华感动得热泪盈眶,美国虽富,却少有这种“绽放”。

 

    在港七天,除了工作访问,空余时就逛街,在中环一带看电器。当时那里有很多一二开门面的小店,都在卖家电,专做“表叔”生意。价格略有差异,上下一二百是常态。我们就货比三家,五家,节省每一个铜板。有的内地访客还拿个小本,挨家去抄标价,店主对此极其反感,经常有为此当街吵架的。只可叹文化习俗不同,更兼囊中羞涩。

 

    我买了彩电,冰箱后就没多少钱了,“小件”选了台英文打字机,当时很想有台打字机,也真派上了用场,公司初办时的章程,合同等文件都用它打的。

 

    当时看香港街上拣破烂的老头,渴了就买可口可乐,而我们这伙人渴得嗓子冒烟也都忍着,回酒店喝开水。我们都出自一个长期物质贫乏的时代,节俭已成为习惯和生活方式,“钱眼”也还没“撑”大,十元钱在习惯上还是个“大钱”,不只是贫富,是一种观念上的差距。

    今天的“表叔”“表姨”们可今非昔比,大陆游客已成为香港商家的主要支柱,在香港狂扫奢侈品的已非个例,从上万元的皮包到每平米几十万的豪宅,都在囊括之中,反使香港人失落了高档消费的优越感。河东河西就这三十年。不过也不能以此认为内地的中国人都富了,虽然国家已是美国的大债主,据最近公布的数据,个税起征点调升至3500元,够此标准的仅2400万人,以8亿劳动者计,只占3%,只能说中国富了,中国有富人了,甚至很多“世界水平”的富人,但不能说中国人民富了。

 

    一个长期贫困的社会,突然面临开放的市场经济时,很容易跳向另一个极端,走向物质崇拜,追求金钱和利益,此后二三十年里,中国社会风貌大变,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没有信仰,不讲道德,多少人迷失于物欲之中……

 

    香港作为世界级大都会,是个美丑双修的城市,有些格局也与上海相似,走在湾仔,铜锣湾一带,会想起上海的外滩和南京路,只是这里的楼更新更高,(如今上海又反超了)。上海叫“四马路”的地方,这里叫“骆克道”,夜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酒吧林立,据说越南战争时最为兴盛,是美军的度假圣地。这里的夜景珠光宝气,浓装艳抹,印度“阿三”站岗把门,仿佛走进“一千零一夜”,到白天却冷清颓败,好像卸了晚妆的半老徐娘,露出衰老和疲惫来。处处演绎着“色即是空”的虚幻。

 

    每从香港回到深圳,总有种强烈的反差,从繁华的都市一下掉进乡村,冷清和“土气”让人从梦境回到现实。这种感觉延续多年,到九十年代后期才渐趋消失,今日深圳至少在外貌上已和香港不相上下。

 

(五)   阳光下的记忆碎片

 

    今天,从罗湖“彭年酒店”五十层的旋转餐厅里,可以欣赏到深圳的美丽和繁华,尽铺展在脚下。弯曲的深圳河在阳光下闪烁,宽处一二百米,窄处二三十米,河的南岸就是香港。

    通往香港的罗湖桥头,疏浚前深圳河的水常年是又黑又臭的,很同情那些站岗的边防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怎能天天忍受这种“熏陶”。河对岸香港一侧是片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大片白色的墓碑,朝北面向深圳,显得十分突兀。怎么香港的门口竟是一片墓地呢?港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都信风水,怎么这些墓都向北呢?

 

    七十年代末,曾经看过一部很出名的日本电影“望乡”,讲述当年日本一群闯南洋的妓女的血泪史。影片结束前,有组镜头给人印象极深。在“山打根”的热带雨林里,一大片阴湿的墓碑朝向东北方向,那是永远长眠南洋的妓女的墓碑,至死都向往着东北的家乡。

 

    每看到罗湖桥对面的墓碑群,就会想起“望乡”,香港人也那么思乡,把坟墓建到边界线上遥望北方?

 

    前不久看到一本记实文学作品“大逃港”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当年大逃港时命丧边境线上的逃亡者的尸骨,被港方就近埋在朝北的山坡上,墓碑只有编号,没有姓名。这是另外一种“望乡”,用现在的网络语言:“被望乡”。

 

    改革开放前二十多年间,非法越境逃往香港者约二百万人,大大超过从东柏林逃往西柏林的人数。

 

    当年在北京就听说一些不安分的年轻人在苦练游泳,一时间药店的乳胶外科手套供应紧张,据说用八付手套能改制成一件潜水衣。

 

    开放前深圳农村的年轻人几乎跑光,只剩老人和孩子,甚至巡逻的民兵也一起跑。这些逃亡者为香港的经济起飞提供了大量廉价劳动力。广东的主政者曾两次下令“放水”,开闸给百姓一条活路,这也是广东主政者后来力争改革开放的直接因素。

 

    房龙说过:“人类历史就是一种饥饿的动物寻找食物的记录史。”哪里有充足的食物,人类就把家安到哪里。正是这种“寻找食物”的原动力,人类发现了新大陆,发现了大洋洲,发现了整个地球,一步步走向经济全球化,随着文明发展“寻找食物”也转化为寻找饭碗,寻找发展,寻找幸福。

 

    老百姓不懂什么意识形态,逃港者只是在“寻找食物”,要吃饱肚皮。“大逃港”记载,有个农村青年逃亡时砍伤了一位巡防的干部,被判死刑,临刑的要求是“吃一顿饱饭,有肉的。”

 

    “普世价值”也即人类普遍认同的价值观,当然它只能源自共同的人性。人性中最基本的是生存的欲望,要活,要活好些,这和一切生命一样,是自利的,动物的,这种“自利性”使人天生地追求自由,自主,自我发展。同时人类个体又是赢弱的,不如其他一些动物,这导致人的社会性,必须群居,分工互助,造成佳节又重阳人性的另一面:焦虑孤独,谋求保障,平等互助,“利他”的一面。社会的人,必须放弃无有暗香盈袖界限的“天然的自由”,换取有限止的“约定的自由”。亚当. 斯密写过两本著作“国富论”和“道德情操论”,一个讲自由,竞争,“看不见的手”,一个讲道德,公平和责任。这是一个钱币的两面,狼性和羊性,魔鬼和天使,合起来就是人性。自由主义的市场竞争,社会主义的公平保障,都是附合人性的基本价值观,两者合一才是完整的人性。历史告诉我们,这两个面的任何一面走向极端,排斥另一面,都会出问题,而两者的“度”处理得当的国家,都是较和谐的国家。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是文艺复兴后出现于欧洲的三股思潮,深刻影响了世界二个多世纪,直至今天。

 

    曾经读过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论”,从生物界到人类社会的大量实例,说明自然界不只是竞争,也有互助。能在物竞天择中胜出的,不只是竞争的强者,也是善于合作者。在市场经济中,企业在市场上自由竞争,而在企业内部却是有计划的组织,是紧密的合作,是团队精神。有些专门讲企业管理课的“术士”,津津乐道“竞争上岗”“末位淘汰”,把竞争引入企业内部,其实在企业内部更重要的是合作互助,凝聚力,这可以解释实行终生雇佣制的日本企业为什么仍有很强的竞争力。称其为“术士”是感觉到这些人只授人以术,不传人以道。

    一个富裕的社会,人们对自由的向往会上升,对饥饿的恐惧会减弱。相反,一个贫乏的社会,人们愿意牺牲些自由,谋取更多的安全和保障。一个社会,如果既不能给人民充分的自由,又不能提供足够的保障,不论叫什么“主义”,必然会被人民抛弃。深圳开放之初,政府没力给那么多保障,就给了更多的自由,这是合乎逻辑的选择。有一位老人“画了一个圈”,正是体现了当时的时代意志。能反映时代的意志,冲破种种阻力使之成为现实的人就是“伟人”,当然伟人不等于不会犯错的完人。

 

    八十年代来闯深圳的都是在“体制内”看不到前景,不安于现状,来此一搏的“高能粒子”,无论干部,知识分子,工人,技师甚至流氓,小偷,骗子,都堪称同类中的“精英”一族,给深圳带来活力和激情。好事坏事都做出了水平,当年有“没丢过三辆自行车的算不上深圳人”之说。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十年代是深圳人最有“幸福感”的年代,因为那时都有做梦的自由,和圆梦的机会,命运由自己把握,不论干什么的都在向往着更好的未来。

 

    如今,罗湖一带高楼林立,站在高处可以直望到海关背后香港上水,粉岭的建筑群,当然也包括那片默默的墓碑,来去匆匆的人们无暇去留意它的存在,它的历史表达,它的倾诉,更不会觉察它与周围这片繁华的因缘。

 

(六)   多收了三五斗

 

    液晶生产线建成,招收第一批工人近三十名,严格挑选高中文化程度的青年,来者踊跃,有的还托人说情。当时生产工人工资一百多,相对内地几十元的水平,已是份美差。工人素质高又工作安心,使产品质量很快赢得市场信誉。九十年代曾有位台湾的客人对我说,日本,台湾都曾经历过一个自杀高发期,很多学生,青年,公务员自杀,他说大陆走下去也会遇到这个过程。近年,富士康的“连环跳”似乎在应验他的预半夜凉初透言,从“计划经济”束缚下解放出来的人,享受了十几年的自由,又成了生活高压下的奴隶,这是社会病了?还只是“成长的烦恼”?从物质条件论,富士康工人的环境比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十年代要好很多,少了的是什么?是梦想的空间。

 

    液晶生产线开工后的第一个标准产品是“三位半”的显示屏,用于“万用表”等许多仪表上。当客户来看了样品,问价格时,市场部的经理却不知该报价多少。正好这位客户在自言自语:“这屏香港市场二元多美金,大陆做的成本会低些……”机灵的销售经理马上说:“1.8美元。”成交了!利润率过50%,大大高于我们的期望价。

 

    这块“剩余价值”是哪来的?是工人创造的?是销售经理创造的?是投资者的眼力?它来自交换,商品只有在交换中才有“价值”,价值不是商品的固有物质属性,它来自市场的供需情况,不只是成本说了算。交换产生利润,惠及交换双方。

 

    赌场玩的是“零和”游戏,有人赢多少,必有人输多少。投资市场则不然,会产出或蒸发财富,也不尽是发泡或消泡。当一位持股者的一只股票从10元升到20元,这10元的利润是哪来的?如果此股共有1000万股,所有的持股人财富增量1亿,是哪来的?并没有人损失1个亿。除非国家滥印钞票,使人们手上的钱币含金量被稀释。

 

    人类自从有了分工,生产效率和技术都飞速提高。正是分工,必然地导致交换,正是交换,必然地促进分工,也使人类有了对自有财物的绝对私有权和完全的处置权。亚当. 斯密认为人类有喜欢交换的倾向,这是其他动物没有的。交换产生市场,市场有稀缺和过剩,也就产生出贫富,一个自由交换的市场里,交换价格取决于供需关系。一位明星,有百万千万“粉丝”,唱首歌就能收入数万,因为明星就几个。一位普通劳务工,干一天才刚够温饱,因为僧多粥少。这种游戏规则就是这种结果。这种结果使很多人深感不平,但它的确使人类的生产力在二三百年里得到空前的发展,说通俗些即“做大蛋糕”,虽然百分之二十的人占有了百分之八十的蛋糕。

 

    另一种交换原则是“理性”设计出来的:计划价格下的“等价交换”,或说用成本计价。这种交换不是完全自由的,指令性的,私有权不受尊重,比较典型的是当年农村的“统购统销”和当今城市的强制拆佳节又重阳迁,似乎公平交换,实际却变成掠夺,无法引导资源的合理调配,效率低下。这种非自由的交换必须有“权力”驱动,由“权力”发号施令, “权力”一旦成了“主人”,本应消除贫富差别的药方,效果却是除了“主人”,都一样贫穷。这种思路即所谓“分好蛋糕”,这种“分蛋糕”有二个弊端:很多人不再努力做蛋糕,而是等着分蛋糕。管分蛋糕的“公平”地给每人分了一口,更多部分他自己吃了。“在一个政府是唯一雇主的国家里…… ‘不劳动者不得食’这个旧的原则已由‘不服从者不得食’这个新的原则所代替”。(托洛茨基)

 

    鱼和熊掌要哪个?

 

    鱼和熊掌这篇古文影响至深,非此即彼成为定式,其实鱼和熊掌也可兼得,古代哲人称之 “中庸”,被批判的哲学家杨献珍谓之“合二而一”,清华校友周泉缨学长玄之曰“统一论哲学思想”之“二元论哲学原理”。

 

    为“搏弈论”做出重大贡献的数学家纳什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奥斯卡奖的电影“美丽心灵”讲的就是纳什的故事。“纳什均衡”中有个经典案例“囚徒困境”,说明非合作的搏弈各方,从自己利益最大化出发,得到的结果却并非最优的。两个囚徒如果都不认罪,是都能无罪开释的,条件是要有人为他们串供合作。这个例子说明“看不见的手”在自由经济中得到的总体效果未必最佳,有时能有“看得见的手”配合可能更好,也即凯恩斯的宏观调控理论。这两只手似乎“一个都不能少”,但是“看不见的手”虽然未必有最佳结果,却不会是最坏结果。“看得见的手”伸太长则会闯大祸。如果“裁判”同时又做“球员”,“看得见”“看不见”的两只手都任其随兴挥洒的话,荒诞就层出不穷了。例子在当今中国经济现象中随处可见,权力一旦进入市场,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腐佳节又重阳败丛生,民怨鼎沸。中国社会巨大的贫富差距之形成并非因为市场本身,而是始于权力参与的“投资”,当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和房市两大投资市场在权力的催化下急速膨胀起来时,加上银行的杠杆作用,“先知先觉”者的财富就以几何级数飞涨起来,是这种模式必然的结果。

 

    哈雅克说“一个富人得势的世界比一个只有得势的人才能致富的世界要好些。”“私有制是自由最重要的保障,这不但对有产者,对无产者也是一样。”

 

(七) 当了一回“老赖”

 

    在我经营企业的过程中,始终把信用看得很重,“守信”是我们企业的核心价值观之一。在我参与的近二十年经营过程中,从未有拖欠款项不付的行为。信用是市场经济的基础,有信用的市场能大为降低交易成本。曾有一位日本供应商,是个老头,来我们公司访问,想谈付款条件。我陪他坐了二十来分钟,听他介绍完他公司后,他说付款条件不用谈了,一见你我就相信你了。这话使我很感动,一个人的信用能从气质上发散出来?

 

    对应于内地的计委,经委,深圳叫“投资管理公司”“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投资管理公司”手上有些资金,代表政府对一些有前途的企业给予支持。一般不直接注资,而是提供无息或低息贷款。九十年代中期,我们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得到一笔二年期的无息贷款。作为经营者在贷款到期前就把应还的钱准备好了。上级的总公司知道了此事,让我们把钱转到总公司,由他们来还款。总公司是市属国企,与“投资管理公司”更近乎,当然交到他们账上合情合理。自此以后,就不断收到“投资管理公司”的催还通知,才知道总公司把这笔钱扣下自用了。这使我们陷入十分难堪的境地,对帮助我们的管理公司失信,又不能把总公司端出去,只能推托周转有困难,要求延缓些时日,一拖再拖,当起“老赖”的角色来。每次管理公司来人都羞于面对,穷于应付。拖了二年,实在没法交代了,才订了个时间表,把钱还了。我们公司在投资管理公司的信誉也完了。

 

    在相当一些国企领佳节又重阳导层的观念里,有种顽固的想法,“国家的钱不用白不用。”“政府的钱到了嘴里再没吐出去的道理。”有这种观念指导,银行产生的大量呆账,坏账就毫不为奇了,赖账者多数是国企。最后贷款变成投资,不了了之。这是一个不以失信为耻的社会,公有的,国有的,都是“唐僧肉”,谁都想去啃一口。

 

    在陕西三线工厂当工人时,车间里有个工人,复员兵,在部队曾是优秀标兵。他用做管道垫圈用的聚四氟乙烯板做了一付鞋垫,聚四氟乙烯俗称塑料王,耐酸碱,耐高温,价值不菲,那双鞋垫当时成本要二三十元,是一个工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半月的工资。这位工人在检讨时讲了他的“活思想”,“我整个人都是国家的,用国家的材料做双鞋垫算啥?”他只承认是浪费。他的想法无意间揭示了“无私”的悖论,或者说“公有制困境”,不承认“私有”的“公有”,结果必然是公私不分,“公有”变成“空有”。

 

(七)   让股票飞起来

 

    九十年代初,有同事说起社会上很多人在买卖股票,很好赚,两个月就能赚一二成的。那时就几只股票,都是内部发行或通过行政组织动员买的。有一天听说有家“原野”公司要发行股票,就在我住的片区,广告词是“春种一粒粟……”下面任你遐想,等我抽空去到那里,早“种”完了。

 

    早期买卖股票也在我家附近,“大家乐”舞台对面的一家工商银行营业所,小小的。门前就像以前“集邮公司”的景象,不少人在交头接耳,东拉西扯,换的不是邮票,是股票。持股者手上举张白纸,写上有某股票多少,出让价多少,有兴趣者就上去谈,“速配”成功就进银行去办登记交割。每人夹只皮包,带的都是现金。后来别处又设了个交易点,两处的价格有点差异,有人就“短途贩运”,此吸彼抛,赚个差价。那时备有“砖头式”大哥大的还了了无几。

 

    当时炒股就是“站马路”做“打桩模子”,一要有点本钱,二也要有空闲,条件比起当西门庆耍风月要少一半。 M先生是总公司一家酒楼的经理,酒楼经营不善,就把他安插到S公司,曾与我对坐。S公司有点冷落他,没啥事做,有余暇。几年后他成了有点名气的“大户”。那些忙忙碌碌做生产经营的反倒还在为稻梁谋。

 

    到正式抽签认购新股时,深圳人多数已醒悟了。第一次抽新股有四五只,每人可领四张表,通宵排队。那时的队伍是“佛珠式”的,像中学时代半夜去菜场排队买鸡蛋豆制品,放个篮子或一只小板凳就算个人了。我和公司的员工一起排队,有幸中了一只“深物业”,就是“国贸大厦”那家,当时是好企业,这一中赚了四万元,那时可不是小数,比起小时候排半宵队买几个鸡蛋,这半宵辛苦真值!

 

    有这赚钱效应,再发新股,排队的阵势就变了,为防止插队,排出“无间道”的“履带式”,如同坦克的履带,一环扣紧一环,咬得严丝合缝。人们全没了男女老小之别,一个抱住一个甚至两个,发财的欲望压倒一切,汗臭,蒜味全不在乎,仿佛抱的是金元宝,没见有谁呵斥谁“耍流氓”“不要脸”,都只剩一根筋:赚钱!

 

     “履带式”也不可靠,还是发生了冲击,哄抢,当然少不了“走后门”,只好出动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将人群分隔圈成一块块,全部蹲下,有谁直直腰伸伸腿,就有根长竹竿在头顶敲一下,“枪打出头鸟”。

 

    对这阵势“老九”的清高占了上风,“狷者,有所不为也”只有靠边作“壁上观”了。回想起来那时的现场正是种“行为艺术”,预示着未来的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会把股民都圈进去,套起来。

    中国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本质上说是为国企解困的圈钱市,从开始就没把为国民打造一个好的投资平台作为主要宗旨。开头些年,还有点赚钱效应,吸引大家参与,也确有些下岗人员以此为生计,赚点生活费用。越往后越显出贪婪相来,一味圈钱扩容,几乎不分红,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其价值何在?只能当作赌筹,有只“看得见的手”把整个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对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参与不深,自知不适合玩股,过于理性,总看到有泡沫。人过于理性就会“无趣”,好比看到美女,就想起“黄土垅中埋白骨”,听到山盟海誓,就想到荷尔蒙的化学作用。其实,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里炒的是股民们的期望,上市公司实际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人们相信它好不好。期望来了,垃圾股也是好股,期望没了,好股也是垃圾股。要预测人们的心理变化,比预测气象还没谱,当一群人都疯狂时,正常人反而显得不正常。更何况还有那些黑嘴,黑手在忽悠,不是普通人能玩好的。中国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不如赌场,相信“长期投资”是过于天真,咬一口就跑是理智的策略。

 

    所谓理性,也是如同经济学家那种“想当然”的理性,与实践不全相符。现实中的人们更多的是“从众心理”“羊群效应”,以个人去“适应”群体,没几个是做学院式分析的,几十万年来,人类是在不断创造条件“适应”环境的过程中生存下来的。

 

    以前有个挺有名的相声段子,说一位爱吹的钓鱼爱好者,每天买鱼回来吹牛说是钓的,人问怎么都是一样的鱼?答称:“鱼是一拨一拨来的,昨天赶上一拨儿黄花鱼,今天是一拨儿带鱼。”回头看历史上那些英雄豪杰,哲人先师,也都是一拨一拨的,春秋战国时诸子百家,孔子老子墨子荀子来了一拨儿圣哲,到三国战乱,刘关张,曹操孙权,孔明周瑜来了一拨儿英雄豪杰,到大唐盛世,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又是一拨儿诗人,再往后宋朝词家,明清小说家,到清末民瑞脑消金兽国来一大拨革莫道不消魂命家,启蒙者,布道者……历史走到今天,一切都娱乐化,演艺界明星辈出,各领风骚三五年,骗子乱飞,什么道长什么神医也是一拨拨的,国家经济腾飞,GDP升帐,股东篱把酒黄昏后市里又生出一拨拨超级富豪来,像爆米花一般,新股上市,每天能爆出十数位亿万富豪。

 

     时势造英雄,哪一段江河出哪一拨儿。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赶上哪一拨儿,却也身不由己。还是学孔子,视富贵如浮云,安之若素,才是最高境界。

 

八)   深港有界,风月无边

 

     窄窄的深圳河把“一国两制”分划在两岸,两种制度,两种文化,开始壁垒分明,慢慢就模糊开来。八十年代初在罗湖口岸旁兴建一批高层小区,买房者有不少香港人,让他们内地的家属来此团聚,香港房价太高。后来,一些来深经商投资的港台商人来此置业,随之“二有暗香盈袖奶”兴起。九十年代初“卡拉OK”传入内地,深圳的夜生活顿时转型,吃吃喝喝变为活色生香,“三人比黄花瘦陪女”成为新兴的行业,“三人比黄花瘦陪”升“二有暗香盈袖奶”,“二有暗香盈袖奶”串“三人比黄花瘦陪”,互相推波助澜。这是文化现象,更是经济现象,这里的“人力资源”几乎取之无限,价格低廉。一些香港的货柜司机都能享齐人之福。九十年代中一些最热闹的食街,一到晚上,灯火辉煌,门庭若市,客人们一边选海鲜,一边选小姐,食色性也,“大将军气宇轩昂,及入兰芝之室也有不可闻之处”,两手都不闲。

 

    一时间,醉生梦死,活色生香。世道沧桑,人性难移,如孔圣人所言“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当时问小姐来历,都是“刚下火车的”,有段子云:“下岗女工别流泪,勇敢走进夜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有吃有喝有小费,想跟谁睡跟谁睡,谁说妇女没地位,呸!那是万恶的旧社会。”

    蚕变蛹,蛹化蝶,未几年,河这边反成了港人过周末的好去处,风流销魂之地。 “二有暗香盈袖奶”不是当代才有,以前叫“外室”,与小老婆,姨太太不同,后者是迎娶进门的,“外室”不进门,没名份。如果西门庆还魂见到“三人比黄花瘦陪”也不会陌生,不就是喝花酒,有粉头相陪,行令听曲?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什么世面没有过?只是现代更粗俗些而已。

 

    当年深圳人看电视主要看四个香港台,有档“明珠930”,每晚九点半播放一部美国大片,这是知识分子最爱看的,一年一度的“香港小姐”和“亚洲小姐”评选也是盛极一时的节目。

 

    七十年代末,北京一些部委机关经常凭各种关系播放“内部电影”,消解人们的文化饥渴。一时以搞“内部电影”票为能。有的还配以“同声翻译”,边看边译,一人全包。

 

    到了南方,发现文化上的自由化确非内地可比,香港电视天天在播“内部电影”。有的小公司,几个闲人,就在办公室放色情录像,不以为怪。路边书店能买到足本“金瓶梅”,反而读者了了。

 

    随着文化上的宽容和多元化,香港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实行电影分级制,随之而来是香港“三级片”的全盛时期,一些“亚姐”“港姐”出演三级片更添了一把火,鸡生蛋,蛋生鸡,已说不清是谁火了谁。几乎月月有新作推出,还有了专演三级片的院线。进入新世纪,“门庭冷落车马稀”,渐趋式微,前不久报称香港最后一家三级片戏院关门,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这是又一项“毁灭性发明”的结果,今日已是光碟和网络的世界,粉丝都被“喊回家”看碟上网呢。

 

    三级片中良莠不齐,有精良的大制作如“本能”“情人”等,也有大量粗劣之作。除了那些精品大片,三级片的主要“粉丝”是本地的老年人和内地的来客。老年人已入暮秋之年,花心未泯,上有想法,下无办法,来此虚拟世界望梅。 内地客是因人皆有之的好奇心,越是看不到的越想看看。来香港出差访问,打发余暇除了逛街,就是看电影,既经济又安全。

    前二年李安导演的“色戒”,让三级片在香港回光返照了一回,珠三角不少人专程赶去看那“这个不能有”的十来分钟。最近又有“3D 肉 ** ”指望靠3D 新技术,再兴曾经的繁荣,大事宣传,可“地理”虽在,“天时”和“人和”已非同十多年前。单纯的感官刺激很容易导致麻木,兴奋的“阀值”会越来越高,三级片与一味“动物凶猛”的AV片比毕竟有其底线,没有高水平的作品,很难再把观众拉回影院。

 

    香港曾拍过一些很有水准的三级片,也从中涌现了一些大小明星,有的修成正果,丑小鸭变天鹅,有的沉沦湮灭,命运各殊。

 

    多数港产三级片是在香艳之上争胜,借“金瓶梅”“肉 ** ”“灯草和尚”等古代名著之名,翻来覆去。也有些在心理情感上演绎颇深的,记得有部“蔷薇之恋”,借用“查泰莱夫人”的桥段,讲一位丈夫瘫坐轮椅的主妇与邻居年轻小伙间的“不伦”之恋,把性的苦闷,压抑,挣扎,爆发,湮灭展现得十分细腻到位,堪称佳作。

 

    在此讲“三级片”无意为国内电影分级制呼吁,业界有此呼声久矣,“等得花儿也谢了”。只是感到有些现象颇为古怪,一些日本AV明星在内地已有数百万“粉丝”,明明后墙都没了,还有人在死守着那道门。

 

(九)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改革开放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深圳曾是个充满争议的城市,有赞为“卫星上天”,有斥之“红旗落地”,争论多来自外面,深圳人自己很少争论,“终日乾乾”,自强不息。争论激烈之时也是深圳最为活跃的时期,更多深圳人把这里当作圆梦的地方。“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终于获得“一个圈”的发展空间。转眼间,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拔地而起,人口逾千万,有着移民城市特有的宽容和大度。如今“华丽转身”,越发像一枚炫富的钻石,在南海边上熠熠生辉。深圳人都敬仰邓人比黄花瘦玉枕纱厨平,也难忘当年的拓荒者,后来的主政者们多把这里视为仕途升迁中的一块跳板,有的甚至贪腐营私,身败名裂,而再难见当年梁湘市长和袁庚那种拓荒牛的开创精神。深圳“市民中心”是个标志性的大手笔建筑,巨大的屋顶有如展翅的大鹏,充满动感,钢网结构,两翼直插一对塔柱型建筑,尚未竣工时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即被“双规”,人们调侃说这是“一网打尽”“插翅难飞”。

 

    三十年的发展,中国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GDP已位处世界第二,也成了美国的最大债主。由于改革仅限于经济,使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严重脱节,穿着西装戴的还是瓜皮帽。这种单条腿的改革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深刻的社会危机正折磨着整个社会,贪腐泛滥,贫富对立,环境恶化,道德沦丧,信仰缺失,公信扫地,政令不畅,民心难安,有人想往后退,有人欲向前闯,左中右都对现实不满,人心思变。而主政者一味求“稳”,保守疗法,打止痛针,打“封闭”,用人民币解决“人民内部矛盾”……而病灶依旧。

 

    老的发展模式似已走到尽头,就说深圳的工业企业,用电荒,停电拉闸是常事;用工荒,生产线上二年以上工龄的工人是凤毛麟角,技术积累和培训成了完不成的奢望。生存环境恶化,处处能感觉到一场新的变革在酝酿,发酵。

 

    一个没有制衡的权力,必然失控,一种自上而下的“单向”赋权,不可能真为民所用,权力的来源决定权力的性质。这些问题不解决好,中国社会很难再往下走,已取得的经济改革成果难免付之东流。

 

    意识形态在宗教与科学之间更像宗教,只讲信,容不得异端。因为我是真理,所以不容怀疑。上世纪的意识形态之争,更像宗教战争的变形,天上的神变为地上的神而已。从世界范围的热战冷战,到国内文瑞脑消金兽革之武斗,都带有这种色彩。回头看这一切,似乎都属多余而无谓,疑似人类的一段弯路。只有人类会为某种“想法”而互相厮杀。

 

    如今提倡“科学发展观”,科学立足于“疑”,一切都只是假设,在怀疑和证伪中前进。但对科学本身,有人坚信其能解决一切发展问题,有人则担心其能否控制人类无止境的索取,自毁家园。毕竟,人类只是自然的一个部分,而不是自然的主宰,最终也脱离不开自然的法则。

 

    人类社会就像自然界的物种进化一样,是个不断适应,变异的进化或淘汰过程。一个好的社会形态,应当是在进化中自然生成的,因为是自然的,就是能“养人”的,能自我更新的,使社会繁荣,人民幸福。

 

    任何社会都有贫富,但当贫富分化的程度和速度使大多数成员都感到绝望无助时,社会的凝聚力就会瓦解,甚而崩溃。

 

     这个世界变得复杂而荒诞,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只知道是如何开始的。如果你读过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和“1984”,就会被作者六十年前的预半夜凉初透言之精准所震撼,虽然作者并未给出人类未来的济世良方,但却指出了哪些是“毒药”。十九世纪中起,百年间中国战乱不断,苦难深重,千疮百孔,举步维艰,共和国立国后三十多年里又经历了二十余场政治“运动”,饱经“折腾”之苦,中国社会已练就足够的坚韧,和未必足够的智慧,走向未来。这种智慧不仅要求于民众,更要求于统治者。一个二千多年的帝国在一百年前虽已“寿终”却未“正寝”,以周文王演周易的智慧,前一卦已到头,“亢龙有悔”,后一卦该如何起步适应这越来越开放的世界?

 

 

                                 顾耀文  二O一一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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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23 2011

顾耀文:闲话馄饨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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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文:闲话馄饨担

 

    在信息不发达,电话不普及的年代,“提篮小卖”曾是城市里的一道风景,少年时的很多记忆就镶嵌在这些风景里。五十年代的苏州城里,走街串巷叫卖的可谓五花八门。有卖糖粥,糖芋艿的,卖烤白果,煮菱角的,卖甘草青梅,盐金花菜的,卖梨膏糖,吹糖人的,还有卖栀子花,白兰花的……这些小贩不占道经营,不污染环境,没城半夜凉初透管围剿,有着几分悠然,“深巷明朝卖杏花”是自古就有的风情画。

 

    那招徕生意的叫卖声也是悠闲的,绝无“吆喝”那般粗鲁,或者敲个竹梆“笃,笃,笃”,小孩都知道“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胡桃四斤壳。”或者拖着慵懒的吴音“栀子花,白兰---花……”在幽深的巷子里飘过,夏日里声声入耳,催人欲睡。

 

    这些流动小贩中,装备最齐整的要数“馄饨担”,相当于一前一后两只橱柜,中间一根扁担,挑在肩上行走。一头是食柜,装着皮馅,包好的馄饨和作料碗盅,一头是锅灶木柴和汤水。其空间的利用率可谓精打细算,“螺丝壳里做道场”整个馄饨店都扛在肩上了。放在今天肯定过不了“消防安检”这一关,可当年也未听说哪个馄饨担着火烧了,毕竟是一家人的生计,自然分外小心。

 

    那时没有“快餐店”,没有“批杀”“啃的鸡”“卖当劳”,走街的馄饨担就成了市民最方便的点心和快餐,过着“萍水相逢”“随遇而安”的小日子。馄饨担有时也卖糖粥,糖芋艿,一般是在夏天。初夏时节来碗糖芋艿真是享受,煮糖芋艿有诀窍,要加点碱,就会成红豆沙似的紫红色,色味口感俱佳,透心的酥滑绵软。

 

    当年,小城市的人晚上歇得早,七点来钟就闭大门各归各房了。夜色阑珊,在灯下夜读,街上会传来“笃笃”之声,在寂静里回荡,有时就从窗口用绳子栓只篮子吊下去,篮里有钱,有搪瓷碗,买碗馄饨或芋艿宵夜。那时人与人之间都很信任,“交易成本”很低,连下楼开大门那点麻烦都省了。

 

    “浮生六记”中沈三白夫妇是夫唱妇随,极有情趣的一对,有一年阳春三四月间,油菜花盛开,一片金黄,想约几位同好到苏州南园去春游赏花,拟备酒水佳肴野餐,惜无野炊治具,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游毕返城后再“撮”上一顿,只可惜没了对花饮酒,迎风吟颂的情趣。幸有那聪慧过人的芸娘巧作安排,以百钱包租下一付馄饨担,自己备妥好酒好菜,带上草席,在柳树底下团坐,品茗暖酒烹肴,“风和日丽,遍地黄金,青衫红袖,越阡度陌,蝶蜂乱飞,令人不饮自醉。”着实潇洒浪漫了半日,“游人见之,莫不羡为奇想。”这芸娘真是品位不俗,毫不张扬,随手拈来,自然天成,不能不感叹沈三白有幸,娶得这么一位贤内助,能将一付馄饨担化俗为雅,化贱为贵。南园就在“沧浪亭”背后,苏州中学对面,我上中学时还是一片菜地,每周都去劳动,担粪浇肥。

 

    曾听长辈说起,我伯父“学生意”的师傅,是上海的“颜料大王”,师傅的儿子从海外回来,到父亲店里探望,当父亲的就让伙计在街边馄饨担上买碗馄饨招待。创业者往往都崇尚简朴,不事奢侈。据传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每次出差都住酒店的标准房,酒店经理说:“你孙子来都住豪华总统套房,你何必委曲自己?”洛克菲勒答:“因为他有个爷爷是洛克菲勒,而我没有。”

 

    小时候看武侠小说,有点着迷,天天用手掌击墙百下,练“铁砂掌”。某日看报,说有位中学生在二楼看见窗外一片云雾,蒸腾而上,以为成仙升天机会降临,纵身一跃,想腾云驾雾一番,岂料砸翻了楼下的馄饨担。这新闻使我吃惊不小,再不练“铁砂掌”了。

 

    前些时在电视里看到一段资料片,讲“面条的历史”,说小麦不同于大米,一定要磨成面粉才适于食用,人类吃面,有过一段摸索。说到日本有小贩走街卖荞麦面条,挑的也是“馄饨担”,一头存放一团团煮熟的面条,一头是灶火,汤水调料。将冷面在汤水里一泡就可食用,是原始的“方便面”。日本的“荞麦面担”与江浙的“馄饨担”结构相似,只是上面多加了个“屋顶”,把整个担子罩住,显出日本式的细致和周到。卖面的打出“二八荞面”的招示,表示二成麦面,八成荞面,荞麦亩产远低于小麦,比小麦珍贵,不易揉成面团,必须掺入小麦粉,而小麦粉加多了就是“偷工减料”,所以公示比例,小买卖也有个信誉。

 

    如今,“馄饨担”在内地已经绝迹,即便有,谁敢吃?有点余韵残痕的是香港的“车仔面”,在旺角一带的夜市里,生意红火,已属摆摊经营,而非肩挑走街,但还能尝到那种“馄饨担”式的平民滋味,一种有个性的滋味,在标准化的快餐店或大酒店里都吃不到的。

 

 

 

                                           顾耀文     二O一一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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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20 2011

沈晓熵:相对论为什么是正确的?空间为什么是3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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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熵:相对论为什么是正确的?

空间为什么是3维的

 

    相对论为什么是正确的?空间为什么是3维的?

 

    先引用在沈惠川先生的《统计力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出版社,2011)一书第4章的“导读”中几句话:

 

    Kadanoff在“普适类”中认为“最重要参数是空间维数s”这一点是完全正确、毫无疑义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大学物理(热学)》中曾经介绍说,单粒子每个自由度所具有的能量是kT/2(“能量均分定理”),理想气体的状态方程是pV=RT=2E/3,理想气体的“比热比”是5/3. 而在进一步深入的《理论物理》教程中也曾经介绍说,“光子”每个自由度所具有的能量是kT,“光子气体”的状态方程是pV=E/3,“光子气体”的“比热比”是4/3. 当初并不知道这些系数1/2和1,2/3和1/3,5/3和4/3意味着什么. 现在从本书第二章§2.4中由l(小写L)次s维的“一般气体”的“配分函数”可以知晓,单粒子平均能量为skT/l,状态方程为lE/s,“比热比”为(l+s)/s. 这就说明了,系数1/2和1,2/3和1/3,5/3和4/3完全来自式中的“l次s维”;说明了《大学物理(热学)》中的理想气体只是3维空间中的“非相对论理想气体”,而《理论物理》教程中的“光子气体”只不过是3维空间中的“相对论理想气体”.

    此外,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在第三章§3.2中由l次s维的“一般气体”的“巨配分函数”的对数可以知晓,内能正比于kT的(s+l)/l次方,压强正比于kT的(s+l)/l次方,等容热容量正比于kT的s/l次方;这正好可以用来解释“光子气体”(l=1,s=3)的“Stefan-Boltzmann定律”.

    同样,对“非相对论”的“电子气体”来说,压强p=2E/3V;对“相对论”的“电子气体”来说,压强p=E/3V. 这说明对前者是l=2,s=3;对后者是l=1,s=3.

    在统计力学中,每个数字、每个系数,都有其深刻的物理意义. 在经典统计力学中,“普适类”(借用Kadanoff的说法)就是空间的维数s和表征是否相对论的“次数”l. 经典统计力学中的这一“普适类”(通过与实验数据之间的对比)反过来除了证明空间是3维的外(如果理论认为物理空间“不是3维”的,那它就必须接受统计力学的检验),还证明了相对论是完全正确的!

 

    随便找一本统计力学或统计物理学的教科书就可验证沈惠川先生所指的“系数”或“指数”. 例如,单原子气体的“比热比”(即等压比热与等容比热之间的比值,或等压热容量与等容热容量之间的比值),对He来说是1.650(291K)或1.673(93K),对Ne来说是1.642,对Ar来说是1.65(288K)或1.69(93K),对Kr来说是1.689,对Xe来说是1.666,对Na来说是1.68,对K来说是1.64,对Hg来说是1.666;其平均值正好是5/3.

 

    上面提到的实验数据是对“非相对论”理想气体而言的. 对于“相对论”理想气体,最好的实例是沈惠川先生《统计力学》一书中引用的“Stefan-Boltzmann定律”. 在“Stefan-Boltzmann定律”中涉及内能、压强、熵、等容热容量等热力学量与温度T之间的关系,这些关系也可以从热力学中得到;但是在这一定律中,有一个所谓“Stefan常数”却只能由统计力学得到. “Stefan常数”由“Boltzmann常数k”、“Planck常数h”和“光速c”组成. “Planck常数h”的出现表明在计算中应用了“光量子”的概念(并非“量子力学”的概念),“光速c”的出现表明“光量子”是“相对论”的理想气体.

 

    J. Stefan(1835-1893)是奥地利维也纳大学的实验物理学家;他在1879年指出,热损失率与温度T的4次方成正比. 1884年,他的学生L. Boltzmann(1844-1906)指出,此定律仅适用于“黑体辐射”,并且可以由统计力学从理论上推导出来并得到比例系数的正确表达式. Boltzmann于1906年在现意大利Triest的一家渔村旅社中自杀.

 

    在用统计力学计算“Stefan-Boltzmann定律”和“Stefan常数”的过程中,要使用“相对论”的“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的关系”;这一关系可以由相对论运动学推导出来,也可以由相对论中的“原时间隔”的平方直接写出来. 在这个“Hamilton量与广义动量之间的关系”中,l=1.

 

    如果“Stefan-Boltzmann定律”和“Stefan常数”的计算结果符合实验测量值,就证明了相对论是完全正确的,没有任何可被异议的余地. 果然,“Stefan-Boltzmann定律”的形式完全等同于由热力学得到的形式,而“Stefan常数”等于5.67032(乘以10的(-8)次方)(单位是w/mmKKKK),“它与实验值极为相符”(见M. W. Zemansky and R. H. Dittman 《热学和热力学》. McGraw-Hill,1981).

 

    由统计力学得到的“Stefan-Boltzmann定律”和“Stefan常数”,在与实验值相比较之后,证明了相对论是完完全全正确的,时空的的确确是3维的.

 

    而“非相对论”理想气体的实验数据则证明了,对“非相对论”理想气体来说,l=2,s=3. 根据这一意义可以规定,相对论物理是“物理-1”,非相对论物理是“物理-2”.

 

    现在来回答“相对论为什么是正确的,空间为什么是3维的”这两个问题:因为实验数据证明了相对论是正确的,空间是3维的!实验数据才是硬道理.

 

    至于“l次s维”理想气体的“配分函数”(一种“生成函数”,其地位相当于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具体形式如何(当然其中应当涉及“l次s维”),详见沈惠川先生的《统计力学》. 以“l次s维”理想气体的“配分函数”为出发点,沈惠川先生对统计力学中的“能量均分定律”作了重新表述(实际上是作了修正),而除沈先生之外,只有苏汝铿先生的《统计物理学》稍有旁及(他未指明问题涉及是否“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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