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0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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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01 2008
沈惠川、沈励《经典力学题谱》跋
《经典力学题谱》
跋
学生做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为了理解世界、掌握知识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是不得不迈越的一道坎儿.
我在上海市位育中学(当时曾改名为“上海市第51中学”,著名华裔物理学家田长霖(1935-2002)是我们位育中学1947级的校友)念书时,就喜欢解题,尤其是几何题和代数题(我曾在班上当过几何课代表和代数课代表,甚至当过语文课代表,记得那时班上成绩最好的是胡幼华和王景初两位女生,而不是我这个课代表). 有空的时候,就一个人(或与邻居的小伙伴如蒋仁达、张闯、经重晖、钱凯等)在弄堂的水泥地上用粉笔之类的东西边画边算;许多难题就是在那种场合被解决的. 第二天去学校,又与吴震家(现在定居于澳大利亚)、马斌华(当时也是数学课代表)、沈如林(现在是杨森公司的副总裁)等同学讨论新的习题. 当时,我的原则是“解题不过夜”、“当天的问题当天解决”,记得有一二次为了解答难题一直搞到午夜或后半夜才去睡觉. 进入清华大学之后(当时担任数学课代表和理论力学课代表),有些力学方面的“大作业”不可能一天解决,才改掉了那“熬夜拼题”的习惯.
记得在清华大学学习“数学分析”时,用的教材是前苏联G. M. Fihtengoltz的《数学分析原理》(中译本,人民教育出版社,1959),配的习题集是有4462道习题之多的前苏联B. P. Demidovich的《数学分析习题集》(中译本,人民教育出版社,1958). 这4462道习题,有些相当难解. 我花了一年半时间,牺牲了每天的午休时间(也许对不起还影响了钟勇生、金志胜、何华欣、贾鸿藻、赵国兴等同寝室的同学们的休息),终于挨个儿全数做完,并满满当当工整地抄在8厚本软皮精装的日记本上. 这个中三味,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有所体会. 由于8厚本软皮精装日记本的头一本中的插页上有我的几首“歪诗”,因此在文瑞脑消金兽革期间这头一本就被我弟弟沈惠申当废品卖掉了,余下的7本后来也被我自己处理了(因为已不再完整). 交通大学若干年后出版了一套《Demidovich数学分析习题集解答》,孙和成同学(现在定居新加坡)和陈利颐同学(现在上海交通大学)对我说:“早知如此,你就不该当废纸卖掉!说不定这套《习题解答》就是你的!”
除了这4462道数学分析习题外,在清华大学期间还解答了不少其他物理学方面的习题(少说也有近千道),但可惜的是都没有保存下来. 如能保存下来,也许同样伟为壮观.
1977年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当上了教师. 教师解题,是份内的事,是为了“传道、授业、解惑”之需要,是为可能的“改造世界”创造初始条件.
实际上,S. Flügge的《Practical Quantum Mechanics》(Springer-Verlag,1974;中译本《实用量子力学》,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和久保亮五(R. Kubo)的《Thermodynamics: An Advanced Course with Problems and Solutions》(North-Holland Pub. Co., Amsterdam,1968;中译本《热力学:包括习题和解答的高级课程》,人民教育出版社,1982)、《Statistical Mechanics: An Advanced Course with Problems and Solutions》(North-Holland Pub. Co., Amsterdam,1965;中译本《统计力学:包括习题和解答的高级课程》,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等教科书,就是一本本习题集. 说明S. Flügge和久保亮五等人在上课前或上课时,都亲力亲为解答了不少习题. 要当好一个称职的教师,多解习题是必要条件. S. Flügge和久保亮五等人就是榜样.
我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任教期间,解答得最多的,除了张量(2厚本)和广义相对论(1厚本)方面的练习题外,就是分析力学方面(3厚本)的和热力学统计力学方面的(已有《热物理习题精解(下)》一书出版,科学出版社,2004)习题. 分析力学方面的3厚本习题解答经补充整理后,我重新装订成册,日后成了我上课的本钱(如吴大猷先生所说的). 个别学生还来我家里借去这“巨册”习题解答以作复印. 科大学生对我所教授的“理论力学”或“经典力学”课程评价相当好.
国内的大学,在分析力学、相对论、热力学这三门最重要、最基本的物理学学科的教学方面,都舍不得花学时(有理由指出,也许很多物理学教师本身对相对论都不是很清楚). 在清华大学念书时,分析力学、相对论、热力学这三门学科的教学都是一晃而过(实际上是虚晃一枪),真正学到手的东西少之又少. 其他大学也差不多. 到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后,当时为了帮助某些“老三届”报考硕士研究生以及培训新来报到的年轻教师,科大教务处请力学系的何竹修老师(他是清华校友)重新讲解分析力学约36学时,我和清华校友(比我高两届)张家渠-丁凌仙夫妇(他们现在已定居在加拿大)都去听了. 张家渠后来报考程久生老师(也是清华校友)的研究生,他说:“全部理论力学题,我都是用分析力学方法来解的!” 张家渠的这番话,对我当时自主刻苦学习分析力学是一个巨大的推力和鞭策. 何竹修老师的讲稿是他自己准备的(他的矢量符号是按印刷体书写的,当时有点不习惯),但蓝本是南京大学周衍柏的《理论力学》,习题也是周衍柏书上的.
所以,我解答的第一批分析力学习题来自周衍柏的《理论力学》. 当时,我的宿舍对门住的是叶取源(他后来到上海交通大学当上系主任、副校长). 叶取源曾写信给周衍柏,说周书的“第一版比第二版强”,并向周衍柏索讨过其书第一版. 周衍柏的第一版,我后来在上海淮海中路新华书店买到了. 我在解答周衍柏《理论力学》书上的习题时,有时与叶取源作过讨论. 叶取源学周衍柏《理论力学》的时间比我早.
当时国内通用的《理论力学》教材还有梁昆淼的《力学》(下册). 梁昆淼可以说是国内第一个将《力学》和《理论力学》“打通”教授的人. 梁昆淼的书,总的说来还是有特色的;不过,他的《力学》(下册)中关于“非完整约束”的Chetaev条件的说法以及将Lagrange方程的“广义能量积分”等同于系统的Hamiltonian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后来,有些作者延续了梁昆淼的这些错误说法.
我后来所解答的分析力学习题有部分来自D. T. Greenwood的《Classical Dynamics》(Prentice-Hall,Inc.,1977;中译本《经典动力学》,科学出版社,1982)、H. Goldstein的《Classical Mechanics》(2nd ed,Addison-Wesley Pub Co.,1980;中译本《经典力学》,科学出版社,1986)和吴大猷先生的《古典动力学》(科学出版社,1983);也有一小部分来自其他教科书;另有一大部分则是在教学过程中自编的,或者是将已知的习题进行扩展而得到的. 实际上,只要了解分析力学的基本结构、懂得分析力学的程式语言,解答这些习题都是十分简单的;个别的疑难,都是概念模糊所致. Greenwood书上的习题不是很多,Goldstein书上的习题没有给出答案. 除此之外,Greenwood书上和Goldstein书上的某些讲法(例如关于所谓的“推广的Hamilton原理”)也是有问题的,吴大猷先生在给我的信件中已经指出了.
分析力学中最关键的就是首先要正确写出问题的Lagrangian或Hamiltonian;在Lagrangian或Hamiltonian二者之中,又以Lagrangian更为根本. 为了正确写出问题的Lagrangian,必须首先建立惯性坐标系,其次以约束条件选取问题的广义坐标,然后用广义坐标和广义速度写出正确的Lagrangian. 如果Lagrangian中仍有约束,则对应的Lagrange方程也必须有所改变. Lagrangian写对之后,首先看一下有无“可遗坐标”,其次找一下“广义能量积分”,然后再由Lagrange方程得到问题的运动微分方程. 或者,由问题的Lagrangian根据Legendre变换写出问题的Hamiltonian,其次看一下有无“可遗坐标”、找一下“广义能量积分”,然后由Hamilton“正则方程”得到问题的运动微分方程.
关于惯性参考系中自由运动的质点,L. D. Landau在其《力学》(中译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中说:“我们立即可以得到其Lagrangian形式的一些结论. 时间和空间的均匀性意味着这个函数不显含质点的径矢和时间,即Lagrangian只是速度的函数. 由于空间各向同性,Lagrangian不依赖于速度矢量的方向,只能是速度大小的函数,也就是说Lagrangian是速度平方的函数.”“由Lagrangian不显含质点的径矢可知……速度是常矢量.”“可见,在惯性参考系中任何自由运动的速度的大小和方向都不改变. 这个结论包括了惯性定律的内容.” Landau接着研究了“自由质点的Lagrangian”,并指出“Lagrangian在速度无穷小变换下满足Galileo相对性原理”. Landau这些由时空特征直接得到自由运动质点的Lagrangian的观点应当引起重视,因为分析力学不仅仅是数学或力学,它首先应该是物理!这就是所谓“Landau风格”!Landau的书之所以好评如潮、经久不衰,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Landau的《力学》比起他的另外8本书(《弹性理论》除外)显得单薄了些,其中更是没有多少习题可资利用.
除此之外,在分析力学中还有一些技巧性的问题,例如正则变换、Poisson括号的计算、Hamilton-Jacobi理论、“化动量正则变换”和“经典对易子”、Liouville方程的精确解等,都可以在解题过程中加以熟悉. 其实都不难. 值得一提的是张量计算在分析力学中的应用:由于引入了张量运算规则,使得某些复杂的Poisson括号的计算突然变得十分简单、方便起来,它的应用前景也突然变得宽广起来.
当然,学习过程并不仅仅是解题过程,即使是思想十分开放的解题过程也还是远远不够的;所谓“学问”,就是有“学”也有“问”. 最好能有几个志同道合的“谈话对象”经常“切磋”、“交流”. “切磋”、“交流”也可以是很激烈的.(如N. Wiener在《控制论》一书的“导言”中所说的那样:“宣读者必须经受一通尖锐批评的夹击,批评是善意的然而毫不客气的. 这对于半通不通的思想,不充分的自我批评,过分的自信和妄自尊大是一济泻药,受不了的人下次不再来了. 但是,在这些会议的常客中,有不少人感到了这对于我们科学的进展是一个重要而经久的贡献.”)我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任教时,就曾有过几个“谈话对象”,例如汪秉宏、张之欧、陈银华、完(颜)绍龙、张鹏飞等人.
孔夫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论语》第一篇/学而)
若能认真解题,并能有所顿悟,则必然“下士闻道,大笑之;弗笑,不足以为道!”(《老子》第41章)
沈惠川 谨识
2008年5月10日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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